河畔清风拂过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波纹。
毓云蹲在青石岸边,指尖浸在微凉河水中,一下下搓洗着粗布衣物。
两个月的乡下生活,早已磨平她初来此地的慌乱,只剩日复一日的枯燥乏味。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隔壁村婶提着木盆走近,挨着她蹲下洗衣。
大婶闲来无事,目光落在毓云身上,顺口开启了话头。

“小云,你天天一个人闷头过日子,就一点都不在意村里的闲话吗。”
毓云手上动作未停,安静听着。
大婶洗衣的动作不停,嘴里絮絮叨叨传出乡下最常见的闲言碎语。

“你年纪轻轻就守寡六年,无依无靠,在村里本就格外惹眼。”

“旁人都说你命苦,没夫君庇佑,往后日子难熬,是村里最可怜的姑娘。”

“还有人私下议论,说独居寡妇名声不好,迟早要被村里人排挤。”
这些话毓云日日都能听见,早已习以为常。
她缓缓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轻轻眨了眨眼,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委屈或是难堪。
“那怎么了。”

“她们说就说呗,又不会掉块肉。”

“我觉得寡妇也挺好,无牵无挂,不用伺候人,活得自在。”

大婶被她坦然的态度说得一怔,随即无奈摇头。

“你这丫头,心态倒是极好。”
她见毓云不把闲语放在心上,便换了个话题,随口道出刚听闻的新鲜消息。

“对了,最近村里都在传大事。”

“边关仗打了这么久,眼看就要彻底收尾了。”

“朝廷下了新规,金陵城门全面放开,各地流民、寻常百姓都能进城谋生,随便找活计过日子。”
毓云听到金陵二字,眼神微微一动。
她半点不在乎进城谋生闯荡,脑子里只盘旋着这阵子单一的烦恼。
连续一个月顿顿洋芋,吃得她味觉麻木,浑身都透着寡淡。
她低头看着河水,轻声嘀咕。
“金陵城啊。”

“那我过几日就进城一趟。”

“无论如何都要买些猪肉回来,再也不吃洋芋了。”

简单的心愿藏在眼底,是她此刻唯一的盼头。
......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边关军营。
风沙呼啸,营帐林立,整座军营肃穆森严。
朝廷传旨官员踏入主营大帐,当众宣读调令。
军令清晰,命林锦岐结束边关驻守差事,即刻整顿随行人员,启程返回金陵复命。
林锦岐躬身接旨,神色沉稳淡然。
九皋立于他身侧,身姿挺拔,神色恭谨。
作为林锦岐最贴身的亲随,主子归京,他必然全程随行。
自清晨开始,他便频频莫名打喷嚏,心底萦绕着一缕说不清的异样心绪,无端飘忽,久久不散。
旨意宣读完毕,传旨官员退离营帐。
帐内只剩主仆二人,林锦岐转头看向身侧的九皋,语气带着几分淡淡关切。

“九皋。”

“你今日已经打了四五个喷嚏了,可是受凉染了风寒。”
九皋微微垂眸,轻轻摇头,指尖下意识蹭了蹭鼻尖。

“属下并无不适。”

“或许,是有人在暗处念叨我,或是骂我吧。”
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疑惑,无从溯源那莫名的牵绊心绪。
他尚且不知,他与毓云的轨迹正悄然朝着同一座城池缓缓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