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身符
我是跟着妈妈长大的,从小到大,家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没有爸爸,没有其他亲戚,狭窄的老房子里,永远是妈妈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她煮的热粥香气。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可妈妈把所有温柔都给了我,她总说,只要我们娘俩在一起,就什么都不用怕。
在我很小的时候,妈妈把一枚用红布严严实实缝起来的护身符挂在我脖子上。
那红布磨得有些发毛,针脚密密麻麻,摸起来硬邦邦的,不知道里面包着什么。她给我戴上的时候,指尖都在轻轻发抖,一遍又一遍地叮嘱我:“崽,这个护身符千万不能摘,更绝对不能打开,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拆这红布,记住了吗?”
我那时候不懂,只看着妈妈严肃又带着点慌张的眼神,用力点头。
这枚护身符,我戴了整整十几年。上学、睡觉、出门,从来没摘下来过,红布从鲜亮的枣红,磨成了暗沉的酒红,边缘都起了毛边。我问过妈妈很多次,里面到底是什么,她总是避开我的目光,只说:“是保我崽平平安安的东西,别问,也别碰。”
后来我长大,考上了外地的学校,毕业之后留在外地工作,开始独自生活。
搬离家的时候,收拾行李慌慌张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脖子上的护身符不见了。我当时给妈妈打了电话,语气着急,妈妈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轻声说:“丢了就丢了吧,没事,你在外头照顾好自己就行。”
她的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得不像从前那个把护身符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她,我心里隐隐有点奇怪,却也没多想,只当是妈妈觉得我长大了,不用再靠这个护着了。
那枚护身符,就被我忘在了脑后。
我租的是一间老旧的一居室,平时工作忙,家里堆了不少杂物,一直没好好收拾。这天周末,我难得休息,想着彻底大扫除,把角落里的灰尘、纸箱都清理干净。
蹲在衣柜和墙壁的缝隙处时,我的指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裹着红布的小东西。
我愣了一下,把它抠出来。
是那枚丢了好几年的护身符。
红布更旧了,沾了不少灰尘,边角都有些破损,被遗忘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安安静静躺了这么久。
不知怎么的,那一刻,妈妈当年反复叮嘱我“绝对不能打开”的样子,突然变得模糊起来。或许是时隔太久,或许是好奇心压过了从小记在心里的告诫,又或许是看着这破损的红布,总觉得里面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我鬼使神差地,捏着红布的边缘,轻轻一扯。
缝得再密的针脚,架不住多年的磨损,轻轻一拽,就开了线。
我把红布层层剥开,里面没有符纸,没有平安结,没有任何我想象中、能保平安的东西。
只有一张被红布裹得发黄的小纸条,纸条被揉得皱皱的,像是被人攥了无数次,又狠狠揉烂过。
我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又狰狞,笔力重得几乎要划破纸张,一笔一划,全是恨意,反反复复,写满了整张窄窄的纸条:
去死,去死,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