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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新生:从初中尖子生到班级垫底,我熬过来了

我曾丢失的小太阳

九月的阳光透过青县高级中学大门前那棵百年梧桐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站在新生报到的熙攘人群中,仰头望着门楼上烫金的“青县高级中学”六个大字,胸腔里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

这是全县最好的高中,能考进来的,都是各个初中掐尖挑出来的尖子生。

而我,栗莎,邓庄初级中学人人称道的“小太阳”,也成了这所名校的一员。

报到第一天的校门口,早就被人和车挤得水泄不通。

有家长开着小轿车送孩子,后视镜上系着鲜艳的红绸带,讨个“高中红榜”的好彩头;有骑着电动三轮车来的,车斗里塞得满满当当,被褥、暖壶、脸盆一应俱全;也有像我这样独自坐公交车来的,背着书包,拎着鼓鼓的编织袋,在人群里艰难穿行。

孟玉
孟玉

莎莎!

我回头,就看见孟玉抱着一摞书小跑过来。

她还是老样子,高马尾扎得精神,鼻梁上的眼镜滑到了鼻尖,腾出一只手匆匆推了推,冲我露出个灿烂的笑。

孟玉
孟玉

我刚去看分班表了!你在1班,我在2班。

我

啊?我们不在一个班?

孟玉
孟玉

就隔一堵墙嘛,没事的。下课我立马去找你。对了,施艾在3班,咱们三个离得都不远。

我勉强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安排。

初中三年,我和孟玉、施艾形影不离,是所有人都羡慕的铁三角。孟玉文静细心,施艾沉稳聪明,我活泼开朗,三个性格互补的人,从来都是一起上课一起放学,如今突然被分到不同班级,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但新环境的新鲜和冲击,很快就让我无暇多想。

学校的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的格局,我的床位在靠门的下铺,孟玉正巧在我斜对面的上铺,施艾被分到了隔壁宿舍,一放好东西就跑过来帮我们铺床。

施艾
施艾

你们知道吗?我们宿舍有个女生,中考数学考了满分!我刚才问她怎么学的,她居然说就随便考考。

孟玉
孟玉

随便考考都能满分?那我认认真真复习,才考了102分,算什么啊?

我

算正常人呗。她那种,属于不正常的学霸。

话音落下,我们三个相视一眼,瞬间笑作一团。

那时候的我们,还能这样没心没肺地笑,还不知道高中的学习,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冲击。

青县中学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红砖砌成的教学楼一字排开,操场铺着崭新的塑胶跑道,实验楼里据说还有全县最先进的理化生实验室。走在校园里,到处都是背着书包步履匆匆的学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我无比熟悉的优越感——那是尖子生独有的、刻在骨子里的自信。

初中时,这副表情也常常挂在我的脸上。

可现在,它出现在每一张陌生的面孔上,让我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微妙的不安。

1班的班主任姓刘,教物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却自带一股威严。

他站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给我们所有人浇了一盆冷水。

刘老师
刘老师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各个初中的佼佼者。但我必须提醒你们,高中和初中,完全不一样。九门功课同步学,每一门都是主科,每一门都要考试。如果有人还抱着初中那套学习方法不放,我保证,第一次月考,就会有人掉队。

那时候的我,压根没把这番话放在心上。

在邓庄初中,我是班里的佼佼者,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是同学心中的“小太阳”。我活泼开朗,人缘好,成绩也好,除了英语稍微差点,其他科目从来没让我操过心。

我天真地以为,高中学习,不过就是比初中难一点,凭我的底子,完全能轻松应对。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第一堂课就是物理,刘老师没有翻开课本,而是直接在黑板上写下了“质点”“参考系”几个陌生的字眼,然后开始讲解运动的描述。

起初我还能勉强跟上,毕竟初中物理我学得不错,速度、路程这些概念早就烂熟于心。但当刘老师开始推导匀变速直线运动的位移公式时,我彻底懵了。

刘老师
刘老师

根据加速度的定义,a=(v-v₀)/t,变形得到v=v₀+at……将速度公式代入位移公式,得到x=v₀t+½at²……

我死死盯着黑板上那一串陌生的字母和符号,大脑一片空白。

初中物理多简单啊。力学就是画个受力分析图,电学就是背下欧姆定律,所有的题目,都逃不出课本上的那几个公式。

可现在,一个简简单单的匀变速直线运动,居然能推导出这么复杂的公式?那些字母像一条条滑溜溜的蚯蚓,在黑板上不停蠕动,我拼命想抓住它们的含义,它们却一次次从我的脑子里溜走,连一点痕迹都不留。

刘老师
刘老师

有谁没听懂吗?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我犹豫着,手抬到一半,却瞥见周围的同学都在埋头记笔记,有人甚至在公式旁边写满了批注——用红笔标注“推导关键步骤”,用蓝笔写“注意适用范围”,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原来,大家都听懂了。

只有我,像个局外人。

我的手僵在半空,最后还是悄悄放了下来,指尖攥得发白,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窘迫和慌张。

下课铃响,我瘫坐在座位上,盯着笔记本上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公式,半天回不过神。

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叫周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看了我一眼,轻声问。

周远
周远

你没听懂?

我:有点。

周远
周远

正常,这部分确实有点难。我暑假提前上了预科班,已经学过一遍了。你要是需要,我可以把我的笔记借给你看看。

我

谢谢。

我连忙接过他递来的笔记本,翻开的那一刻,却更加头晕目眩。

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工工整整的字迹,例题、变式、易错点、解题技巧,分门别类整理得清清楚楚,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他说,他的预科班上了一个半月,把高一上学期的数理化,全部过了一遍。

原来,在我还在为考上青县中学沾沾自喜,在暑假里肆意玩耍的时候,别人已经提前跑完了第一个弯道,把我远远甩在了身后。

接下来的数学课,更是让我雪上加霜。

数学老师姓李,是个五十多岁的瘦高老头,说话慢吞吞的,但板书却快得惊人,稍不注意,就会落下一大片。

第一堂课讲集合,基本概念倒是不难理解,可李老师在讲完概念后,突然在黑板上出了一道题。

李老师
李老师

已知集合A={x|x²-3x+2=0},集合B={x|0<x<4,x∈N},求A∩B,A∪B。

我在草稿纸上吭哧吭哧地解方程、列元素,好不容易算出答案,抬头想举手,却发现已经有同学站起来,清晰地说出了正确答案。

李老师
李老师

很好。这道题比较简单。接下来我们看一道稍微复杂一点的……

我看着黑板上那道所谓“稍微复杂一点”的题目,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冒起一层冷汗。

题目是这样的:已知全集U={1,2,3,4,5,6,7,8},A={x|x是偶数},B={x|x是3的倍数},求∁U(A∪B)和(∁UA)∩(∁UB),并验证这两个集合是否相等。

我连“∁”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都没完全记住。

李老师
李老师

这道题考察的是集合运算和德摩根律。有谁知道德摩根律是什么吗?

舒丽
舒丽

∁U(A∪B)=(∁UA)∩(∁UB),∁U(A∩B)=(∁UA)∪(∁UB)。

李老师
李老师

回答正确,请坐。

我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陌生的定律,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像潮水一样,将我整个人淹没。

初中三年,我从来没有在课堂上感到过这样的力不从心。

那时候老师提问,我总是第一个举手,答对了会得意地环顾四周,答错了也不怕,吐吐舌头,下次继续抢着回答。

可现在,在这个高手如云的班级里,我连举手的勇气都没有了。

一天下来,语文、英语、物理、数学、化学、生物、历史、地理、政治,九门课程轮番轰炸,压得我喘不过气。

每堂课的老师,都在反复强调本学科的重要性,都在布置大量的预习和复习任务。到晚自习开始时,我的书包里已经塞满了各科的教辅资料,每一本都厚得像砖头,压在我的肩上,沉甸甸的。

晚自习七点开始,偌大的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翻开物理练习册,第一页就是十道选择题,考察的正是今天刚学的质点、参考系和位移概念。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做题。

第一题:下列关于质点的说法正确的是( )

A. 只有体积很小的物体才能看作质点

B. 在研究地球公转时,地球可以看作质点

C. 在研究地球自转时,地球可以看作质点

D. 任何物体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看作质点

我几乎想都没想,就选了A。

在我看来,质点嘛,肯定是体积很小的点,只有体积小,才能被看作质点。

可当我翻开答案,看到那个清晰的“B”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慌忙翻看解析:质点是一个理想化模型,能否看作质点取决于研究问题的性质,与物体大小无关。研究地球公转时,地球的大小和形状对公转轨迹影响可以忽略,因此可以看作质点。

我错了。

第一道题,就错了。

我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做,十道题下来,居然错了四道。那些概念,我在课堂上明明觉得自己听懂了,可一到做题,就总是掉进出题人的陷阱里,怎么也绕不出来。

旁边的周远,只错了一道题。他做题的速度飞快,做完后还有时间翻看化学课本,提前预习下一节课的内容。

巨大的差距,让我心里堵得慌。

晚自习结束时,已经快十点了。

我收拾好书包,拖着沉重的脚步准备回宿舍,走到2班门口,孟玉正好从里面出来,看见我,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快步朝我走来。

孟玉
孟玉

莎莎!第一天上课怎么样?还适应吗?

我

还行。

孟玉
孟玉

我快熬不住了。我们班数学老师讲得太快了,我笔记都记不过来,一抬头就跟不上了。你呢?物理听得懂吗?

我

有点吃力。

孟玉
孟玉

我也是!化学更恐怖,老师第一堂课就布置了二十页的预习作业,还说明天要小测,我今晚肯定要熬夜了。

我们一边说着,一边往宿舍楼走,刚走几步,施艾就从3班跑了过来,加入了我们的队伍,脸上满是震惊。

施艾
施艾

你们知道吗?我们班有个男生,今天数学课老师出的那道拓展题,他居然用三种方法解出来了!三种方法啊!我一种都没想出来,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孟玉
孟玉

别说了别说了,越说越焦虑。我现在都开始怀疑,我当初到底是怎么考进青县中学的了,是不是运气太好,蒙对了好多题?

孟玉的话,说出了我心里的想法。

我深有同感。

晚上洗漱完毕,我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回放着今天的每一堂课,每一个我没听懂的知识点,每一道我做错的题目。

初中时,我从来没有因为学习而失眠过。

可现在,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里的焦虑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黑暗中,我听见宿舍里其他几个舍友,都在默默背书。有人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小声背诵英语单词;有人在默念化学方程式,翻来覆去地记;还有人用MP3听着英语听力,一遍又一遍。

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焦虑,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吃力。

所有人,都在偷偷努力。

我悄悄爬起来,摸出枕头下的手电筒和物理课本,打开手电筒,借着微弱的光线,从第一页开始,重新看起。

质点、参考系、坐标系、时刻和时间间隔、位移和路程……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在笔记本上画知识框架图,把每个概念的定义工工整整地抄下来,把容易混淆的概念并列在一起,反复对比。

这是我初中时最常用的学习方法,效果一直不错。

不知不觉,就看到了快凌晨一点,我终于把物理第一章的内容,完完全全地理清楚了,那些原本陌生的概念,也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合上课本,我长舒一口气,心里的焦虑消散了一些。

也许,只是第一天不适应而已。等我找到学习的节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这样安慰自己,关掉手电筒,躺回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窗外,梧桐叶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月亮挂在枝头,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宿舍冰冷的水泥地上,洒下一片斑驳。

那是我高一的第一天。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漫长黑夜的开端。

往后的高中三年,还有无数的挑战和困难,在前方等着我。

而我,也终将在这场兵荒马乱的成长里,跌跌撞撞,学会坚强,学会成长,最终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