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花白玛（三）张家人

剧痛一阵强过一阵，白玛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每一次阵痛袭来，都疼得她浑身痉挛。

她死死攥着碧瑶的手，指节泛白，意识在极致的疼痛中渐渐模糊，可心底却始终念着那个远去的身影，念着腹中的孩子。

她多想，让张佛林看看他们的孩子，多想他能在身侧，陪她熬过这生死一关。

可空荡荡的木屋，只有刺骨的寒凉，再也没有那个温柔护着她的人。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爱人的名字，泪水混着冷汗滑落，浸透了身下的布巾，那是极致痛苦里，藏不住的思念与委屈。

碧瑶听着这声轻唤，心口酸涩难忍，眼泪再也忍不住滚落，却只能强忍着哽咽，一遍遍替她擦去冷汗，用力稳住心神。

她不能慌，她若是慌了，白玛姨和腹中的孩子便真的没了依靠，她答应过佛林叔，一定要护好她们母子，无论如何都要做到。

不知熬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从白昼沉至暗夜，烛火燃尽了半截，就在碧瑶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声微弱却清亮的婴儿啼哭，终于划破了木屋的死寂。

碧瑶浑身一松，几乎脱力，颤抖着剪断脐带，小心翼翼将襁褓中的婴儿抱起来。

孩子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肤色是淡淡的冷白，眉眼间竟依稀能看出几分张佛林的轮廓。

是个男孩，正是她们日夜期盼的小官。

她轻轻将婴儿抱到白玛身边，声音哽咽却带着欣喜。

白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睁开虚浮的眼眸，视线艰难地落在身旁襁褓中熟睡的孩子身上。

那一刻，所有的痛苦、委屈、思念，都在这一眼中崩塌，泪水汹涌而出，她伸出颤抖的指尖，轻轻触碰着孩子柔软的脸颊，温柔得像是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的孩子，她和佛林的孩子，终于平安降生了。

只是这满心的欢喜，终究掺着化不开的悲凉。孩子降生，爹爹却不在身侧，这雪域新生，终究少了最该在场的那个人。

碧瑶看着榻上面无血色、虚弱至极的白玛，又看着身旁安稳熟睡的小官，紧紧抱着怀中尚且温热的襁褓，望着窗外漫天风雪，在心底无声许诺。

……

墨脱的风雪向来凛冽，这一日却寒得刺骨，藏在雪山深处的小木屋，终究没能挡住张家人的脚步。

他们循着张家独有的血脉气息寻来，黑衣肃穆，神情冷硬如冰，全然不顾屋内还未出月子的产妇，也无视一旁护在身前的碧瑶，伸手就将襁褓中熟睡的小官狠狠夺了过去。

小官才刚出生没多久，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襁褓里，眉眼恬静，连一声啼哭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冰冷的手臂抱离了温暖的床榻，彻底脱离了母亲的怀抱。

白玛本就产后虚弱，面色惨白如纸，浑身都透着脱力的虚浮，此刻看着亲生骨肉被强行夺走，瞬间崩断了所有理智。她不顾身下剧痛，踉跄着从床榻上滚落，赤着脚踩在刺骨的积雪上，冰冷的雪粒钻进衣摆，冻得她浑身发抖，可她全然不顾，疯了一般朝着张家人追去。

凌乱的发丝糊在脸上，泪水决堤而出，混着雪水滑落，撕心裂肺的哭喊破开漫天狂风，声声泣血。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指尖堪堪要触碰到襁褓的边角，却被张家人狠狠推开，单薄的身躯重重摔在雪地里，咳出一口腥甜，却还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眼里只剩绝望的执念。

碧瑶周身寒气翻涌，素来清冷的眉眼此刻染满怒意与焦灼。

她死死挡在白玛身前，双手死死攥着张家人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即便被对方用力推搡，脚步也分毫不让，眼底满是执拗的反抗。

看着白玛瘫倒在雪地，哭着伸出手却触碰不到襁褓里的小官，她心下揪紧，拼尽全力想要夺回那小小的婴孩，可对方人多势众，力道强横，她的阻拦显得那般无力。

发丝被风雪吹得凌乱，贴在颊边，她顾不上擦拭，满眼都是被抱走的小官，还有绝望崩溃的白玛，心底翻涌着无力的怒火。

就在这万般绝望、无人相助的时刻，碧瑶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机械提示音，带着微弱的电流杂音，是她失联许久、日夜期盼的系统团子。

下一秒，软乎乎、带着哭腔的奶音瞬间在脑海中炸开，团子委屈又后怕的声音满满都是急切与慌张，带着失而复得的哽咽。

碧瑶闻言，心头微暖，强压着眼底的焦灼与眼底的涩意，在心底轻声安抚着团子，语气放得格外温柔，带着几分哄劝：

她一边稳住哭唧唧的系统，一边目光死死锁定张家人抱着小官渐行渐远的背影，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与希冀，在心底急切问道：

团子愣了愣，软萌的声音带着几分茫然，全然没了方才的委屈。

团子立刻启动系统权限，快速搜寻这个世界的人物信息与因果轨迹，片刻后，声音低落下来，带着满满的愧疚。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碧瑶浑身一僵，原本紧绷的身子瞬间踉跄半步，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彻骨的冰冷与无力，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衣身影，带着襁褓中的小官，彻底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碧瑶浑身一僵，原本紧绷的身子瞬间踉跄半步，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彻骨的冰冷与茫然。

她声音发颤，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与心疼，死死攥紧双手，在心底失控地追问。

碧瑶再也撑不住，转身跌跌撞撞跑到白玛身边，蹲下身紧紧扶住对方冰冷的身躯，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一遍遍地哽咽致歉，声音嘶哑又自责。

白玛浑身冰凉，早已哭到脱力，眼神空洞地望着张家人离去的方向，没有丝毫神采。

她缓缓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搭在碧瑶的手臂上，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嘴唇翕动许久，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剩破碎的气音，满是蚀骨的绝望，却没有半分责怪。

话音未落，她眼前一黑，彻底昏死在碧瑶怀中，漫天风雪依旧呼啸，却再也吹不散这木屋前彻骨的悲痛与无力。

碧瑶浑身冰冷地扶着昏死过去的白玛，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单薄的身躯抱起，一步步挪回那间空荡荡的雪山木屋。

没了小官的啼哭，屋里只剩下刺骨的寒意，炉火早已熄灭，冷得如同冰窖。碧瑶将白玛轻轻放在床榻上，为她盖好厚厚的毛毯，又重新燃起炉火，可无论多暖的火光，都暖不了屋里的悲凉。

这一昏迷，白玛就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她脸色始终苍白如纸，眉头紧紧蹙着，即便在昏睡中，也满是痛苦，干裂的嘴唇不停翕动，反反复复呢喃着那一句话，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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