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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风声鹤唳,情丝暗缚

烬佘

夜色如墨,将整座沈府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白日里官差搜查的喧嚣早已散去,可沈府上下依旧笼罩在一层紧绷的阴霾里,连廊下的灯笼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光影斑驳,照得人心头发慌。

沈清辞打发了值夜的下人,揣着温热的药汤和包裹严实的点心,再次蹑手蹑脚地往后院柴房走去。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他避开所有巡夜的家丁,指尖紧紧攥着食盒的提手,心头始终悬着一块巨石,迟迟无法落地。

白日里管家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私藏朝廷钦犯,一旦东窗事发,整个沈家都将万劫不复。他并非不知其中利害,可每次想起陆烬臣苍白虚弱的脸,想起他眼底藏不住的孤绝与隐忍,他就无法狠下心肠置之不理。

从救下陆烬臣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自己早已无路可退。

柴房的门依旧是他白日离开时的模样,只留了一道窄缝通风。沈清辞轻轻推开门,压低声音唤了一句:“陆烬臣,我来了。”

屋内没有立刻传来回应,只有稻草轻微的摩挲声响起。沈清辞心头一紧,快步走进去,就见陆烬臣已经醒了,他靠在墙壁上,原本虚弱的神色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警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全然没有白日里的温顺。

听到脚步声,陆烬臣猛地抬眼,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看清来人是沈清辞时,他周身的戾气才稍稍收敛,紧绷的肩头也缓缓放松,只是声音依旧带着刚醒的沙哑:“这么晚,你不该来。”

“夜里凉,你伤口没愈合,容易受寒,我给你带了汤药和点心。”沈清辞没有在意他的冷淡,径直走到他身边,将食盒放在地上,端出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快喝了吧,这是补血疗伤的药,有点苦,但效果好。”

他说着,下意识地伸手,想试汤药的温度,指尖刚碰到碗沿,就被陆烬臣伸手接过。男人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带着常年练剑磨出的薄茧,触碰到沈清辞指尖的那一刻,两人皆是一顿,不约而同地收回了手。

柴房里瞬间陷入一片静谧,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作响,空气里弥漫着药香与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暧昧与局促,在昏暗的光线里悄悄蔓延。

陆烬臣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仰头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汤药的苦味在舌尖蔓延,可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甜意,这种被人放在心上、悉心照料的感觉,太过陌生,却又让他无比贪恋。

沈清辞看着他喝完药,又递过裹着蜜糖的糕点:“吃点这个压压苦。”

陆烬臣接过糕点,却没有立刻吃,只是攥在手里,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年。昏黄的月光从小窗透进来,落在沈清辞的脸颊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眉眼温润,眼神干净,全然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有半分疏离。

“你就不怕,我真的是刺杀盐运使的刺客?”陆烬臣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试探,“一旦被人发现,你我,还有整个沈家,都难逃一死。”

沈清辞闻言,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无比:“我信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烬臣的心上,让他胸腔里的心脏骤然骤停,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人,所有人都只信眼前的证据,只看他如今落魄通缉的身份,唯有沈清辞,不问缘由,不计后果,毫无条件地选择相信他。

这份信任,太过珍贵,太过沉重,让他背负血海深仇、早已习惯冷漠的心,彻底乱了方寸。

“你可知,你信错了人,会是什么下场。”陆烬臣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动容,有欣喜,更多的却是担忧,“我的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跟着我,你不会有好结果。”

“我不管什么刀山火海,也不管什么万丈深渊。”沈清辞看着他,眼底满是执拗,“我只知道,你是陆烬臣,是我想护着的人。就算真的有危险,我也心甘情愿。”

少年的眼神澄澈又热烈,字字句句,都饱含着最纯粹的心意,没有丝毫虚假。陆烬臣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心底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潜藏在心底的情愫,再也无法压制,疯狂地滋生蔓延。

他想,就算前路是地狱,就算最终会粉身碎骨,他也认了。

只要能留住眼前这份温暖,他愿意赌上一切。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气氛愈发缱绻之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家丁压低的交谈声,由远及近,朝着柴房的方向而来。

“仔细搜,老爷吩咐了,后院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别让不该来的人藏在这里!”

“那边是柴房,过去看看!”

沈清辞脸色骤变,瞬间站起身,心头的慌乱达到了顶点。他明明叮嘱过管家,不许下人靠近柴房,为何深夜会有人来搜查?

陆烬臣也瞬间绷紧了身体,伸手按住胸口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他很清楚,这绝不是巧合,白日里官差刚走,夜里沈府就私自搜查,分明是有人走漏了风声,故意针对他而来。

“别慌,跟我来。”沈清辞迅速冷静下来,一把拉住陆烬臣的手,将他拽到柴房最内侧的暗格旁。这是沈家先辈藏东西的地方,极为隐蔽,平日里从无人知晓。

他快速挪开堆着的干柴,露出一个狭小的暗格,压低声音道:“快进去躲好,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声,我来应付他们。”

陆烬臣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眼神坚定:“要走一起走,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

“来不及了!”沈清辞急得眼眶发红,用力推了他一把,“你快进去,我是沈家公子,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你不一样!”

说话间,柴房的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几道火把的光线照了进来,刺眼至极。

沈清辞立刻转过身,挡在暗格前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走进来的家丁,沉声道:“你们深夜闯入柴房,是想做什么?”

领头的家丁看到沈清辞,先是一愣,随即躬身行礼,却依旧没有退去的意思:“公子,是府里的长辈吩咐,说近日府中不太平,让我等仔细搜查,以防不测。”

“我就在这里,这里没什么不测,你们退下吧。”沈清辞稳住心神,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平日里温润的少年,此刻竟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可家丁们却面面相觑,没有挪动脚步:“公子,长辈吩咐,必须搜遍每一处,还请公子不要为难我们。”

说着,就有家丁想要上前搜查,沈清辞立刻上前一步,死死拦住,手心却早已沁出冷汗。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家丁,心里清楚,一旦暗格被发现,陆烬臣就完了,沈家也完了。他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而藏在暗格里的陆烬臣,紧紧握着腰间的短刀,指节泛白。他听着外面的对峙,心脏悬在半空,只要家丁敢靠近暗格一步,他就会立刻冲出去,绝不会让沈清辞因为自己受到半点伤害。

夜风从门窗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柴房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彻底打破了原本的温情,也让两人心中那根脆弱的情丝,在风雨飘摇中,被紧紧缚住,再也无法分割。

他们都不知道,这场看似寻常的府内搜查,不过是幕后黑手抛出的第一颗棋子,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终将把这两个倾心相待的少年,彻底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