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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温柔共枕,暗里疾风暴走

星落之夏时

自从那天在玄关坦诚心意、彻底卸下所有伪装之后,纪知夏和陆星辞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便如同春雪遇暖阳,悄无声息地消融殆尽。

同居不再是分房而居的客气疏离,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再是隐晦克制的心动。

她们终于像一对真正意义上的新婚夫妻,拥有了只属于彼此的亲密与安稳。

纪知夏依旧是那个话少、清冷、不擅长表达情绪的人,可她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细节里。

不再刻意避开陆星辞的触碰,不再抗拒清晨醒来时身边的温度,不再在陆星辞看向她时匆忙移开目光。

她会在陆星辞做饭时安静地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会在对方加班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会在夜里下意识地往温暖的怀抱里缩一缩,会在出门前习惯性地等陆星辞先走,再安静跟在身后。

所有的改变都细微、沉默、不张扬,却足够让陆星辞清晰地感受到——

这座她守了五年的冰山,是真的完完全全属于她了。

公寓里的气氛一日比一日柔软。

清晨是阳光与咖啡香,傍晚是饭菜香与轻声交谈,深夜是相拥而眠的安稳。

纪知夏脸上的冷硬线条渐渐柔和,眼底的冰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淡的、只有在陆星辞面前才会流露的温顺。

她们很少说轰轰烈烈的情话,却把日子过成了细水长流的温柔。

陆星辞会记得纪知夏所有的习惯,纪知夏会默默包容陆星辞所有的小心翼翼。

一个热烈而克制,一个冷淡而深情,恰好契合,恰好圆满。

可这份安稳甜蜜,并没有持续太久。

纪氏集团压在纪知夏肩上最大的项目——欧洲跨境战略合作,正式进入最关键的攻坚阶段。

这是纪知夏上任以来最看重的一盘棋,牵扯海外渠道、供应链布局、千亿级资金流向、纪氏未来五年的全球化根基。

一旦成功,纪氏将彻底摆脱国内市场的局限,跻身国际一线实业阵营;

一旦失败,不仅前期投入全部打水漂,还会引发股价动荡、股东质疑,甚至动摇她在纪氏的掌权地位。

纪家老爷子亲自发话: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重压如山,轰然落在纪知夏一人肩上。

项目启动之后,纪知夏的作息彻底被打乱。

每天清晨六点起床,凌晨一两点才回家是常态。

A市、B市、欧洲时区三方连轴转,会议一场接一场,文件堆积如山,谈判、审核、风险评估、高层博弈……所有压力被她一个人死死扛在身上,从不与人言说,更不会在陆星辞面前流露半分脆弱。

她依旧会回家,依旧会抱着陆星辞睡觉,依旧会在对方温柔注视时装作无事发生。

可陆星辞何等细心,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眼底的疲惫。

纪知夏的脸色日渐苍白,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原本就清瘦的下颌线更尖,肩背总是绷得笔直,连吃饭都常常走神,握着筷子的手指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微发颤。

陆星辞心疼得要命,却不敢过多干涉。

她知道纪知夏的骄傲,知道她对事业的执念,知道她不希望被当成需要时刻呵护的弱者。

陆星辞能做的,只有默默照顾好她的饮食起居,熬最养胃的汤,准备最温和的补品,把家里的一切打理得让她毫无后顾之忧,在她深夜回家时永远留一盏灯、一个拥抱、一句轻声的“辛苦了”。

“别太累了。”

某个深夜,纪知夏拖着一身疲惫进门,陆星辞接过她的外套,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忍不住轻声劝,“身体要紧,项目再重要,也比不上你。”

纪知夏靠在玄关柜上,闭着眼缓了几秒,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一贯的冷静淡漠。

“没事,习惯了。”她声音轻淡,伸手轻轻揉了揉陆星辞的头发,像安抚一只担心的小动物,“很快就结束了,等项目落地,我陪你出去休假。”

话说得轻松,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场硬仗有多难熬。

B市作为跨境合作的国内枢纽城市,设立了临时指挥中心。

从那之后,纪知夏开始频繁往返A市与B市之间。

有时候早上还在A市开会,下午就已经出现在B市的谈判桌上;

有时候半夜刚落地回家,天不亮又要赶最早一班飞机出发。

她像一个永远不会停下的陀螺,被巨大的压力抽打着高速旋转。

为了不让陆星辞担心,纪知夏每次离开都尽量轻描淡写。

“去B市开个会,明天就回来。”

“这边事情比较多,我住酒店,不用等我。”

“很快结束,你早点睡,别熬夜。”

她报喜不报忧,从不说自己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从不说自己三餐不规律,从不说高强度高压之下,身体早已发出一次又一次警报。

最初只是轻微的头晕、乏力、胃抽痛,纪知夏全部当成过度疲劳,靠咖啡、止痛药、冷水洗脸硬撑过去。

她是纪氏总裁,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她不能倒下,也不敢倒下。

更不能让陆星辞知道——她怕那个人担心,怕那个人生气,怕那个人放下一切跑来照顾她,更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强大形象,在爱人面前轰然崩塌。

在纪知夏的认知里,她应该是为陆星辞遮风挡雨的那一个,而不是成为对方的负担。

于是她选择了最笨、也最让人心疼的方式——硬扛。

连续半个月高强度连轴转,纪知夏的身体终于到达极限。

那天在B市指挥中心,她主持一场长达六小时的跨国视频会议,全程保持高度集中,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会议结束的那一刻,她刚站起身,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胸口闷痛得喘不上气,胃部传来尖锐的绞痛,冷汗瞬间浸透了内里的衬衫。

“纪总!”

助理林薇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纪知夏死死咬着牙,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摆手,声音虚弱却强硬:“我没事,别声张。”

“您都这样了还说没事!必须去医院!”林薇急得快哭了。

“不去。”纪知夏态度坚决,“回酒店休息一下就好。”

她强撑着被林薇扶回酒店,一进门便再也撑不住,瘫倒在床上,意识昏沉,浑身发冷发烫交替,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

体温计一量——39度7。

高烧、急性胃炎、过度疲劳、电解质紊乱。

每一项都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卧床不起,更别说一个已经连续透支半个多月的人。

林薇哭着劝她去医院,纪知夏却死死抓着她的手腕,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准去医院,不准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陆总。”

她气息微弱,却一字一句咬得清晰,“如果让我知道你多嘴,你知道后果。”

林薇吓得浑身发抖,却又拗不过这位一向说一不二的总裁,只能含泪点头。

可她只是一个助理,根本不懂护理,更不敢随便给纪知夏用药。

高烧一夜不退,纪知夏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第二天清晨甚至出现了短暂的休克。

林薇彻底慌了,再也不敢听从命令,强行联系了B市人民医院的VIP病房,以“私人身体检查”的名义,把纪知夏送进了医院。

清醒过来的纪知夏,第一件事就是厉声质问。

“谁让你送我来医院的?”

“立刻办理出院,我要回指挥中心。”

林薇跪在病床边,眼泪直流:“纪总,您不要命了吗?医生说您再硬撑下去会引发心脏问题和器官衰竭!您必须住院治疗,至少观察一周!”

“我没有时间住院。”纪知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却依旧眼神强硬,“项目到最关键的时候,我不能离开。”

“可是您的身体——”

“我的事不用你管。”纪知夏闭着眼,声音冷得发颤,“办理出院,立刻。”

她不是不怕生病,她是怕陆星辞知道。

怕那个人接到消息,会不顾一切冲过来。

怕那个人看到她这副脆弱不堪的样子,会心疼,会生气,会责备她不爱惜自己。

更怕……自己成为她的牵绊。

纪知夏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手上插着输液针,意识昏沉间,脑海里全是陆星辞温柔的脸。

那个人会为她熬汤,会为她留灯,会在她疲惫时轻轻抱着她,会在她不安时低声说“我在”。

她舍不得让那个人为自己慌神,舍不得让那个人为自己流泪,更舍不得让那个人放下手中所有的一切,为自己奔波。

于是她选择了隐瞒。

选择独自扛下所有病痛与疲惫。

选择在B市的医院里,偷偷治疗,偷偷恢复,再偷偷装作无事发生地回到陆星辞身边。

她叮嘱林薇:“所有消费、记录、入院信息全部保密,对外只说我在B市封闭式办公。

每天的输液安排在晚上,白天尽量拔掉针头处理工作。

不准接任何多余电话,不准向A市透露任何消息。”

林薇无可奈何,只能一一照做。

就这样,纪知夏在B市人民医院VIP病房住了下来。

白天强撑着处理文件、开短会、远程指挥项目,晚上偷偷输液、退烧、养胃。

她把病房当成临时办公室,把病痛当成微不足道的阻碍,把所有脆弱死死压在心底。

每天晚上,她会准时给陆星辞发微信,语气平静自然,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今天有点忙,住酒店,不用等我。」

「一切顺利,别担心。」

「早点睡,爱你。」

最后那两个字,她打得格外认真,也格外心虚。

她从来不是擅长甜言蜜语的人,可越是隐瞒,就越想通过这一点点文字,给对方一点安心。

陆星辞那边,回复永远温柔体贴。

「好,记得吃饭。」

「别太累,我等你回家。」

「注意安全,我也爱你。」

纪知夏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口又酸又软,又疼又涩。

她多想立刻回到A市,回到那个温暖的怀抱里,什么都不用扛,什么都不用撑,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可她不能。

她是纪知夏,是纪氏的掌舵人,是陆星辞的爱人,她必须撑住。

她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硬,足够冷静,就能把这场病痛悄无声息地掩盖过去。

可她忘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没有能瞒过爱人的心。

她更不知道,她的助理林薇,在极度慌乱与担忧之下,早已乱了分寸。

这天下午,陆星辞照常给林薇发消息,询问纪知夏的饮食与作息,只是习惯性的关心。

林薇心神不宁,回复时手一抖,一句不该说的话,直接发了出去。

「陆总您放心,医生说纪总烧退了一些,就是还不能太劳累……」

消息发出的瞬间,林薇脸色煞白,想要撤回,却已经晚了。

陆星辞看到那行字的那一刻,正坐在陆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

手里的钢笔“哐当”一声掉在桌面上。

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血液瞬间冲到头顶,又在下一秒彻底冰凉。

烧退了一些?

医生?

不能劳累?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足以让陆星辞浑身发抖。

纪知夏生病了。

病到需要看医生,需要退烧,需要被叮嘱不能劳累。

而她这个妻子,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那个人明明已经难受成那样,却还在对她笑着说“一切顺利,别担心”。

明明已经撑到极限,却还在强装无事,独自扛下所有。

愤怒、心疼、恐慌、担忧……所有情绪瞬间席卷了陆星辞,让她几乎窒息。

愤怒于纪知夏的隐瞒,愤怒于她不爱惜自己,愤怒于她把自己当成外人,什么都不说。

心疼于她独自承受病痛,心疼于她硬撑着不肯低头,心疼于她明明那么脆弱,却还要装出无坚不摧的样子。

陆星辞握着手机的手指剧烈颤抖,眼底的温柔彻底被戾气与慌乱取代。

她没有丝毫犹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对着内线电话厉声吩咐。

“立刻取消我所有行程,近期所有会议全部推迟,所有文件暂缓签字!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订最近一班飞往B市的机票!

十分钟后我要出发!”

秘书从未见过陆总如此失态、如此愤怒、如此慌乱的样子,吓得不敢多问,立刻照做。

陆星辞几乎是冲出陆氏大厦。

一路上,她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只有一个念头——

纪知夏在B市,生病了,瞒着她,一个人在硬扛。

她不敢想象那个人病得有多重,不敢想象她是不是疼得睡不着,不敢想象她是不是一边输液一边处理工作,不敢想象她是不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默默承受着所有痛苦。

一想到纪知夏苍白虚弱的样子,陆星辞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愤怒吗?

愤怒。

恨那个人不懂得爱惜自己,恨那个人宁愿瞒着她,也不愿意依靠她。

可这份愤怒之下,铺天盖地的,是快要把她淹没的担心。

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陆星辞靠在舷窗边,死死咬着唇,眼眶通红。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那个她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人,正在一个她看不见的地方,独自受苦。

她恨不得立刻飞到纪知夏身边,把那个人紧紧抱在怀里,再也不让她受一点苦,再也不让她硬撑一秒钟。

B市,我来了。

知夏,等我。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