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又暧昧的同居日常,并没有持续太久。
苏婉宁,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她不再是试探,不再是道歉,而是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重新闯入纪知夏的生活。
纪知夏接到电话时,正在开会。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握着钢笔的手指,猛地一紧。
会议室里几十号高管,都在等着她做决策,她却有短短一秒的失神。
三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彻底放下。
机场那一面,也让她确认,自己对苏婉宁,只剩下故人的淡然。
可当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乱了。
不是因为爱,不是因为念旧。
而是因为——麻烦。
她现在已经结婚,有了陆星辞,有了稳定的生活,有了不能被打破的平静。
苏婉宁的出现,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风波。
纪知夏沉默几秒,面无表情地挂断,将手机倒扣在桌上,声音恢复一贯的冷硬:
“继续。”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从未存在。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整场会议,她都有些心不在焉。
脑海里反复出现的,不是苏婉宁,而是陆星辞。
如果陆星辞知道,苏婉宁又来找她,会怎么样?
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失望,会不会……再次陷入恐慌。
一想到陆星辞那双温柔的眼睛里,盛满不安与受伤,纪知夏的心,就莫名一紧。
她不允许。
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陆星辞。
包括曾经的自己,包括过去的旧爱。
会议一结束,纪知夏立刻回到办公室,把门反锁,才回拨过去。
“什么事?”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知夏,”苏婉宁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一丝哽咽,“我想见你,我有很重要的话,想跟你说。”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纪知夏直接拒绝,“苏婉宁,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已经结婚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提到“结婚”两个字,她的语气格外坚定。
像是在提醒苏婉宁,也像是在告诫自己。
“我知道你结婚了,我知道你和陆星辞在一起。”苏婉宁的声音激动起来,“可那只是商业联姻对不对?你不爱她,你心里的人是我,对不对?”
“不对。”
纪知夏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我和她的事情,与你无关。”她声音冷淡,“我再说最后一遍,不要再来找我,我们各自安好。”
“我不接受!”苏婉宁几乎是哭出来,“纪知夏,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可以改,我可以弥补,我可以放弃一切,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你放弃不放弃,是你的事。”纪知夏心硬如铁,“我不会回到你身边,永远不会。”
当年,是苏婉宁亲手放弃了她们的感情。
是苏婉宁选择了事业,放弃了她。
是苏婉宁把她一个人丢在机场,丢在那段支离破碎的爱情里。
现在,她好不容易走出来,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用温柔包裹她的人,好不容易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苏婉宁凭什么,一回头,就想让她全盘推翻。
凭什么。
“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苏婉宁固执道,“你不下来,我就一直等。”
“随便你。”
纪知夏直接挂断电话,拉黑号码,将手机扔到一边。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只觉得一阵烦躁。
她不怕苏婉宁纠缠,她有无数种方法,让对方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可她怕的是——这件事,传到陆星辞耳朵里。
她怕看到陆星辞受伤的眼神。
怕看到那个一直温柔坚定的人,再次陷入恐慌。
怕自己好不容易给对方的一点点安全感,瞬间崩塌。
纪知夏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烦躁。
她不会让苏婉宁,影响到她和陆星辞的生活。
绝对不会。
她照常下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电梯到达一楼,她刻意走地下车库通道,避开正门。
可有些东西,越是想躲,越是躲不掉。
刚走到车库入口,一道高挑的身影,直接冲了过来。
“知夏!”
苏婉宁眼睛通红,脸色苍白,显然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纪知夏的脸色,瞬间沉到谷底。
“让开。”语气冰冷刺骨。
“我不让。”苏婉宁挡在她面前,眼泪掉了下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爱上陆星辞了?你告诉我,你对我,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是。”
纪知夏没有丝毫犹豫,一个字,斩钉截铁。
“我爱的人是陆星辞。”
她看着苏婉宁,眼神平静而坚定,“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很清楚,我想要的是谁,我想守的是谁。”
这是她第一次,亲口承认自己的心意。
不是对陆星辞,而是对眼前这个旧爱。
苏婉宁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一步。
“不可能……”她摇头,“你只是在骗我,你只是在气我……”
“我没有骗你。”纪知夏语气淡漠,“我和她已经结婚,是法律上的伴侣,是彼此认定的人。苏婉宁,放手吧,别再互相折磨。”
“我不放!”
苏婉宁忽然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臂,“我知道她在你身边,我知道她对你好,可我也可以!我可以比她对你更好!知夏,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放开。”
纪知夏声音冷得像冰,用力甩开她的手。
力道之大,让苏婉宁踉跄着后退,差点摔倒。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车灯,忽然亮起。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车库,稳稳停在不远处。
车窗降下。
后排座位上,坐着的那个人,让纪知夏的心脏,瞬间骤停。
陆星辞。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来了多久,不知道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
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眉眼温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那双一向盛满温柔的眼睛里,此刻一片平静,平静得……让纪知夏心慌。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苏婉宁也愣住了,看着车里的人,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纪知夏站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她最怕的画面,还是发生了。
她最不想让陆星辞看到的场景,还是被撞破了。
旧爱拦路,拉扯纠缠,泪眼婆娑。
而她,是那个被纠缠的人。
换成任何人,都会误会。
都会觉得,她还和旧爱牵扯不清。
都会觉得,她心里还有别人。
纪知夏下意识想开口,想解释,想说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可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星辞没有看苏婉宁,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的身上。
安静,深沉,看不出情绪。
几秒后,陆星辞轻轻收回目光,对着司机淡淡开口:
“开车。”
车子没有停留,没有靠近,没有质问,缓缓从她们身边驶过,平稳地停在专属车位。
全程,没有一句话。
没有一个多余的表情。
可纪知夏却觉得,比被当面质问,还要难受。
她太了解陆星辞了。
这个人,越是生气,越是难过,越是不安,就越是安静。
越是安静,就越是让人心疼。
苏婉宁看着车子离开,脸色难看:“她就是陆星辞?”
纪知夏没有理她,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陆星辞下车,关上车门,没有看她们一眼,步履平稳地走向电梯。
姿态从容,气场温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可纪知夏却清楚地看到,她握着手提包的手指,微微泛白。
那是她紧张、不安、压抑情绪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纪知夏的心,狠狠一抽。
她猛地转头,看向苏婉宁,眼神冰冷刺骨: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不会再客气。”
语气里的杀意,让苏婉宁浑身一僵。
不等苏婉宁反应,纪知夏已经转身,快步朝着电梯的方向追去。
她没有丝毫犹豫。
没有丝毫留恋。
没有丝毫摇摆。
她的世界里,从今往后,只有陆星辞。
谁也不能伤害她。
谁也不能让她难过。
谁也不能,把她从自己身边带走。
电梯门即将关上的瞬间,纪知夏伸手挡住。
电梯里,只有陆星辞一个人。
她站在角落,安静地看着前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纪知夏走进电梯,心脏狂跳。
门缓缓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纪知夏看着陆星辞的侧脸,张了张嘴,声音第一次,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刚才……”
“我没事。”
陆星辞轻轻打断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知道,是她找你。”
纪知夏的心,更慌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
“我相信你。”
陆星辞转头,看向她,眼底依旧温柔,只是深处,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不安。
“我相信你。”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
纪知夏看着那双眼睛,所有解释,所有辩解,全部卡在喉咙里。
心口,又酸又软,又疼又涩。
这个人,明明已经慌到了极致,明明已经难过到了极致,却还是第一时间,选择相信她。
还是第一时间,不想让她为难。
纪知夏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陆星辞这样,爱她爱得如此卑微,如此小心翼翼,如此毫无保留。
电梯到达顶层。
门开。
陆星辞先走出去,语气自然:
“我回去做饭。”
她依旧保持着日常的模样,温柔、体贴、分寸感满分。
仿佛刚才车库那一幕,从未发生。
可纪知夏却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陆星辞在害怕。
在恐慌。
在不安。
在拼命伪装镇定。
纪知夏站在电梯里,看着那道温柔却孤单的背影,心脏狠狠一缩。
这一次,她不想再藏,不想再忍,不想再克制。
她快步走出电梯,在陆星辞即将打开房门的瞬间,伸手,轻轻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陆星辞身体一僵,缓缓回头。
四目相对。
纪知夏看着她眼底深藏的不安,声音低沉,认真,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陆星辞。”
“我和她,早就结束了。”
“从今往后,我的身边,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