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30年,凛冬。
暴雪封城,破旧筒子楼里没有半点暖意,桃夭躺在冰冷硬板床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二十岁嫁与谢妄渊,新婚未满一年,丈夫便被突如其来的诡异之力卷走,尸骨无存。她守着那点微薄的念想,独身熬了三十八年,未曾改嫁,未曾再交付半分真心。
父母嫌她克夫、命格不祥,早早写下断绝文书,与她再无瓜葛;邻里避她如蛇蝎,闲言碎语戳穿半生,从未给过半分体面;唯独从小相伴的闺蜜,是她抓在手里的最后一根浮木。
她掏心掏肺,倾尽所有,丈夫留下的抚恤金、半生省吃俭用的积蓄、唯一的栖身房产,乃至谢妄渊仅剩的桃花玉佩,全数交予对方保管。
换来的,是卷走一切的背叛,是字字诛心的嘲讽,是重病缠身时,被彻底弃之不顾。
半生丧夫,至亲断绝,挚友反目,孑然一身,含恨而终。
没有泪水,没有挣扎,只有沉骨蚀魂的怨气,冲破躯壳,引动了现世降临的诡异规则,将她的灵魂,强行拉入规则森严的诡界。
再睁眼,天是浑浊的暗黄,悬着一轮血色残月,四周建筑扭曲狰狞,墙缝渗着黑血,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腥腐之气。
她重回盛年模样,眉眼精致却覆着寒冰,面色淡漠,无悲无喜,周身缠绕着化不开的黑色怨气,连周遭诡气都下意识避让。
没有惊慌,没有茫然,只剩刻入骨髓的冷寂。
一只皮肉外翻的利爪诡物,被活人气息吸引,猛地朝她扑来。
桃夭身形未动,只指尖怨气微闪,黑芒掠过,诡物瞬间消融成一滩黑水,连半点声响都未曾发出。
不远处,有觉醒者被诡物追逐,哭喊着朝她伸手求救。
她目不斜视,脚步未停,径直前行。
世间生死,皆与她无关。半生背叛早已冻死心魂,她不信任何人,不留半分善意。
下一瞬,整个诡界骤然死寂。
所有游荡的诡物齐齐匍匐,翻涌的诡雾瞬间凝固,一股凌驾于万诡之上、又带着极致枷锁感的威压,从天际席卷而来。
一道墨黑袍身的身影,自浓雾深处缓步走出。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妖异,周身裹挟着执掌万诡的暴戾,可目光落在桃夭身上时,所有戾气尽数崩塌,只剩跨越三十八年的疯魔、思念与痛楚。
是谢妄渊。
她死去三十八年的丈夫,是这诡界至高无上的主,亦是被规则死死束缚的囚徒。
“夭夭。”
谢妄渊声音沙哑颤抖,小心翼翼地靠近,不敢有半点唐突。
桃夭脚步顿住,始终背对着他,没有回头,没有应声,唯有周身怨气骤然绷紧,透着彻骨的戒备与疏离。
不信。
哪怕声音刻入灵魂,模样分毫未变,她也不信。
人间所有的真心,都换来践踏与背叛,她再也不会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