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里暖气开得足,可陈思思还是觉得一阵一阵发冷。红疹从脖颈蔓延到耳后,又顺着下颌爬上了脸颊,痒意像细密的针尖扎在皮肤底下,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挠,却被陈母轻轻按住了手。
"别挠,挠破了更难受。"陈母从包里翻出纸巾,蘸了凉水敷在她颈侧,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舒服了些。
陈思思靠在椅背上,眼皮沉沉的,喉头的肿胀感没有加重,却也没有消退,吞咽口水时像含着一小团棉花。她望着酒楼门口的方向,舒言跑出去的那扇玻璃门还在轻轻晃动,暖红的宫灯光晕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她才看了几秒,就被舒母挪到身侧挡住视线:"别一直看门口,越看时间过得越慢。来,再喝口水。"
陈思思顺从地低下头抿了一口温茶,睫毛垂着,没说话。
可她心里清楚得很,秒针每走一下都拉得格外漫长。
陈父在柜台那边跟服务员交涉着退菜的事,又额外要了一壶温水送过来。舒母和陈母一左一右坐在陈思思两侧,一个给她换凉敷的纸巾,一个轻轻拍她的后背,两个人嘴上说着闲话替她分神,可时不时都往门口瞟一眼。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玻璃门被推开时灌进来一股冷风,舒言的身影闯进来,烟灰色的毛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呼吸还没喘匀,额角的碎发被汗濡湿了几缕。
他手里攥着一盒药和一塑料袋,快步走到桌边,弯腰把塑料袋放在陈思思面前,先拆了药的包装:"氯雷他定,我问了店员,这个起效快。"
陈母接过去看了说明书,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先吃一粒。"
舒言已经单膝蹲在了陈思思椅侧,把那粒白色药片放在她掌心,又把水送到她唇边。他跑得太急了,握水瓶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呼吸的热气拂在她手背上,微微有些烫。
陈思思把药片放进嘴里,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吞下去,喉咙滚动时还是有点疼,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了。她低头看着他蹲在椅子边仰头望她的模样,额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擦的薄汗,眼底全是没藏住的后怕和紧张。
她弯了弯眼睛,声音还哑着,却软软的:"跑这么快干什么……又不会怎样。"
舒言没接话,把塑料袋拎到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支小管的芦荟胶和一小包冰袋。"店员说这个涂红疹能止痒,冰袋敷在脖子后面能消肿,我就都买了。"他一样一样摆出来,垂着眼,动作很认真,像在完成什么极其重要的事。
陈母替他接了过去,拧开芦荟胶的盖子轻轻涂在陈思思耳后的红疹上。清凉的质地抹开,痒意确实压下去了几分。
舒言还蹲在那儿没动。陈母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行了,快起来吧,蹲着像什么样子。"
他这才站起身,在陈思思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掌心在膝盖上蹭了一下,蹭掉了一层薄汗。他没说话,侧过身,手指搭在陈思思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
他的手指凉凉的,带着外面夜风的温度。
陈思思反手勾住了他的小指,攥得很轻,像从前很多次那样。
药效渐渐起来了。二十分钟后,陈思思喉头的肿胀感明显消退,呼吸顺畅了许多,红疹的痒意也淡了下去,只是皮肤上还留着一片淡淡的红斑。她整个人松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额头不再冒冷汗了。
陈母这才彻底放下心,笑着拍拍她肩膀:"好了好了,吓死我了。以后松仁这东西,咱碰都别碰。"
舒母在对面也跟着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陈父:"老陈,菜还没退完吧?让他们把带松仁的全撤了,剩下的热一热重新上吧。折腾半天,大家都没吃饱呢。"
陈父摆摆手:"不用重上了,已经跟他们说了换几个新菜,等会儿就来。咱们慢慢吃,不急。"
陈思思却侧过头看了舒言一眼。他一筷子都没动,面前那碗饭还是端上来时的样子,整整齐齐,一粒没少。他握着水杯坐在那儿,脸色还有些发白,眼底那层后怕的阴翳没完全散干净。
陈思思把自己面前那碟糖醋小排往他碗边推了推,声音还是哑的,却带着一点小小的撒娇劲儿:"你也没吃,陪我一起吃。"
舒言低头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唇角动了动,终于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拿起筷子,夹起排骨咬了一口,然后把自己碗里剥好的虾仁夹了一颗放到陈思思的碟子里,什么都没说。
舒母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跟陈母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个人都没拆穿什么,只是笑着把新上来的菜转到了两个小辈面前。
窗外年货街的灯笼红了一层又一层,夜色深了,街上的行人渐渐少起来。大厅里重新热闹起来的热气裹着饭菜香,把刚才那阵慌乱冲淡了。陈思思吃了小半碗饭,又喝了几口热汤,脸颊上的红斑渐渐褪成了淡淡的粉色,精神也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七八成。
她放下碗,侧头去看舒言。他的碗已经见底了,正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侧脸的线条在暖黄的灯光下柔和得不像话。陈思思看了两秒,忽然凑近一点,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跑得那么急,是不是特别怕。"
舒言放下碗,偏头对上她的目光。他没否认,沉默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陈思思眨了眨眼,然后把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上,没再说话。窗外的夜风扑在玻璃上,暖红的灯笼光落在两个人挨在一起的影子上,安静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