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漫上来,年货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得更暖,时针悄悄滑过傍晚七点。
陈父看了眼时间,回头招呼众人:“时间差不多了,先找家店吃饭吧,吃完再慢慢逛。”
“好啊好啊,正好我也饿了。”陈母笑着应和,几人便顺着街边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人群依旧熙攘,脚步声、谈笑声、商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舒言习惯性地往身侧看了一眼,想继续护着陈思思,指尖却微微一顿——身旁空空的,少女的身影不见了。
他抬眼望去,才看见不知什么时候,舒母已经挤到了陈思思身边,亲热地挽着她的胳膊,把人拉到了队伍前面。
舒母本就是考古学家,对沿途的老建筑、老街巷格外有兴致,这会儿兴致勃勃地对着陈思思讲解:“思思你看,这条街的砖木结构是清末民初的,这些雕花门窗以前都是大户人家才有的……前面那座牌坊,当年可是很有名的地标呢。”
这些偏冷门的景观历史,陈思思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平日里接触也少,听得半知半解。可她素来教养好,又对着长辈十分礼貌,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时不时轻轻点头,软声应着:“原来是这样,看起来好有年代感。”“这个花纹好精致呀,阿姨懂得真多。”
她走在舒母身边,听得认真,回应得体,模样乖巧又温柔。
落在后面的舒言望着那两道并肩的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起来。
不过是片刻的分开,他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块,像是手里少了点什么,连脚步都顿了半拍。
刚才一路,她都安安稳稳跟在自己身边,剥栗子时软软的声音,仰头看他时亮晶晶的眼神,被人群挤到时下意识往他身边靠的小动作……一幕幕还清晰地在眼前。
可现在,她被自己妈妈拉走了,安安静静走在前面,不再需要他虚护在身侧,不再随时能和他说话。
舒言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心底悄悄泛起一阵不习惯。
明明只是很平常的事,明明是长辈和晚辈之间正常的聊天,可他就是觉得,不太舒服。
——我家小宝,怎么被我妈拉走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是暂时分开一会儿,怎么就这么在意。可理智归理智,心底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却实实在在,挥之不去。从前无论和谁同行,他都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依赖感,唯独对陈思思,只要她不在视线范围内,或是不在身边,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两位父亲走在他身旁,还在聊着项目上的事,时不时问他一两句意见。
舒言收敛心神,依旧像刚才一样从容应答,语气平稳,逻辑清晰,丝毫看不出内心的细微波动。可他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前方那道纤细的身影。
看着她对舒母礼貌微笑的样子,看着她被舒母挽着胳膊慢慢往前走的样子,看着她不再依赖在自己身边的样子。
空落落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他甚至隐隐有些期待,舒母能快点讲完,能把思思还回自己身边。
前方,陈思思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不经意间回头,正好对上舒言望过来的视线。她微微一怔,随即对他轻轻弯了弯眼睛。
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交汇,舒言心头那点空落落的失落,瞬间就被轻轻填满了一些。
他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原来习惯这件事,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深入骨髓。
只要她一回头,他就觉得,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