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琉璃,宫阙巍峨。
十六岁的江云青,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被内侍领着踏入这座阔别八年的皇宫。
幼时,柳贵妃柳皎皎怜她生母早逝,亲自带她出宫祈福,却在途中不慎将她弄丢。
八年间,她流落乡野,食不果腹,受尽白眼。
如今,她终于被寻回,成了大曜名正言顺的大公主——江云青。
只是上一世,这份尊贵不过是一场骗局。
回宫不过半月,一道和亲圣旨便将她送往漠北蛮荒之地。
她温顺听话,含泪远嫁,以为忍辱便能换家国安宁。
可她前脚刚走,叛军便攻破皇城,父皇自缢,母后惨死,满朝文武血染宫墙。
远在漠北的她,被敌国弃之如履,受尽折磨,最终冻饿死于乱军之中。
弥留之际,江云青只剩滔天恨意。
恨自己的软弱,恨柳贵妃的疏忽,恨皇室的凉薄,更恨这命运的不公!
若有来生,她绝不做任人宰割的公主!
她要权,要剑,要坐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执掌天下,覆手为雨!
“公主?到了,这是您的长乐宫。”
内侍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江云青猛地睁眼,眼底的温顺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冽。
她回来了。
回到了刚被接回宫的这一天。
一切悲剧,尚未发生。
正欲入殿,一道娇纵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哟,这就是那个从乡下找回来的野丫头?也配占着长乐宫?”
来人正是柳贵妃所生的二公主,江梦莹。
上一世,江梦莹处处欺辱她,笑她粗鄙,在她和亲路上暗中使绊,是推她入地狱的人之一。
江云青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无波无澜,却让江梦莹莫名心头一紧。
“姐姐刚回宫,不懂规矩,本公主教教你。见了我,为何不跪?”
江云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我乃父皇亲封的大公主,论尊卑,你该向我行礼。”
“你放肆!”江梦莹气得脸色涨红,扬手便要打过来。
江云青眼神一冷,抬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江梦莹痛得尖叫。
“乡下长大的野种,也敢对我动手!”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自廊尽头传来。
“吵什么。”
众人一惊,纷纷跪地。
来人正是大曜帝王,江景琛。
江梦莹一见皇帝,立刻委屈地扑过去,泪眼婆娑:“父皇!姐姐她欺负我!她不仅不尊我,还动手伤我!”
江景琛目光沉沉落在江云青身上,带着审视与疏离。
“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刚回宫、怯懦温顺的大公主会吓得跪地求饶。
可江云青只是微微垂眸,声音平静无波,字字清晰:
“回父皇,儿臣刚回宫,二公主便骂儿臣是野种,还要动手打儿臣。儿臣不过是自保,并无过错。”
她不卑不亢,条理清晰,没有哭闹,没有辩解,只有陈述事实。
江景琛眸色微顿。
他的子女,要么怯懦畏缩,要么骄纵蛮横。
眼前这个刚从乡野接回的女儿,眼神沉静,气度沉稳,竟无半分卑怯。
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生出一丝异样的审视。
一旁的德公公心中暗惊。
陛下性情冷硬,素来淡漠,从未对任何子女另眼相看。
这位大公主,竟是第一个让陛下露出这般神色的人。
江景琛沉默片刻,声音冷了下来:
“江梦莹,恃宠而骄,目无尊卑,罚禁足半月,抄写《女诫》百遍。”
江梦莹脸色惨白,不敢置信:“父皇!”
“退下。”
江梦莹咬着唇,怨毒地瞪了江云青一眼,哭着跑开。
江景琛深深看了江云青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离去。
江云青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第一步,成了。
当晚,柳贵妃柳皎皎得知女儿被罚,又惊又怒,当即赶往皇帝寝宫求情,言语间却暗含不满,指责皇帝偏袒乡野归来的公主。
她不知,此举正犯了帝王大忌。
次日,宫中便传出消息——柳贵妃因“恃宠弄权、言语失度、不敬君上”,被打入冷宫。
消息一出,满宫哗然。
更令人震惊的是,次日早朝,御史当庭参奏,柳贵妃之父中书令柳承业,贪污税银、结党营私、罪证确凿。
龙颜大怒。
皇帝当即下旨,抄没柳家,柳承业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冷宫中,柳皎皎得知父兄获罪、家族倾覆的消息,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地。
而江梦莹疯了一般冲向金銮殿,跪在皇帝面前哭求:“父皇!求您明察!外公不是贪官!母妃是被冤枉的!这一定是误会!”
龙椅上的帝王面色冷冽,眼神无半分温度。
“柳家罪证确凿,你屡次求情,执迷不悟。”
“即日起,二公主江梦莹,禁足昭阳宫,无旨不得外出。”
至此,柳家一夕倾覆。
而站在长乐宫窗前的江云青,望着漫天霞光,眼底一片冰冷。
柳家倒了。
这只是开始。
这一世,她要一步一步,扫清所有障碍。
这江山,这皇权,她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