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借物之间

课堂上的时间总是走得安稳又迅速。上午最后一节语文课落下尾声，下课铃声轻快地漫过整栋教学楼。

班里大半同学习惯性趴在桌面补觉，空气里静悄悄的，只偶尔传来几声书页翻动的轻响。沐霖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刚把钢笔放回笔袋，准备趁着课间稍作休息，笔尖划过纸张时留下的一点墨迹，忽然晕在了演算纸边角。

她蹙了下眉，伸手去翻笔袋，指尖扫过笔、直尺、便签，唯独没摸到橡皮。想来是方才擦错题时随手放在一旁，不知遗落到了哪里。

目光下意识偏向身侧的苏恩森。

少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伏案小憩，正垂着眼翻看课外读物，长长的刘海遮住半分眉眼，周身依旧是淡淡的清冷气质。察觉到身旁的动静，他抬眸看来，目光温和有礼。

“怎么了？”

沐霖希略有些不好意思，轻声开口：“能再借我一块橡皮吗？我的找不到了。”

按照相处的分寸，她语气客气，没有半分熟络后的随意。

苏恩森闻言，指尖从书页上移开，随手拉开笔袋拉链。他的文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和他规整的字迹、干净的桌面如出一辙。从中拿出一块素色橡皮递过来，指尖骨节分明，动作从容自然。

“拿去用吧。”

“谢谢你。”沐霖希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擦过对方的指尖，一瞬的触碰过后，她迅速收回手，低头擦拭纸上的墨迹。

橡皮质地柔软，很快就把污渍清理干净。她将橡皮放回课桌中间，推到苏恩森手边。

“用完啦。”

“没关系。”苏恩森淡淡应着，重新低下头看书，并没有过多搭话。

两人之间便是这样，不用刻意找话题，沉默也不会显得尴尬。互帮互助的相处模式，在一来一往的借取文具中，慢慢变得愈发默契。

沐霖希侧头望向窗外，蓝白校服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晃动，楼下的香樟树枝繁叶茂，投下连片的阴凉。她偏爱语文这类文字学科，脑海里还回味着课堂上老师讲解的散文意境，心底一片平和。可一想到数学课本上复杂的公式，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理科始终是她跨不过去的难关，也是眼下最需要攻克的目标。

苏恩森看似专心阅读，却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他合上书页，主动开口：“上午数学课的知识点，还有没听懂的地方吗？午休之后如果有空，我可以再帮你梳理一遍。”

沐霖希愣了愣，转头看向他，眼底泛起暖意：“真的可以吗？会不会耽误你休息？”

“无妨。”苏恩森摇了摇头，“互相帮忙本就是同桌该做的。”

简单一句话，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只有平等相待的真诚。沐霖希心里的忐忑彻底散去，认真点了点头。

很快，午休时间到来。教室里彻底陷入静谧，此起彼伏的浅眠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沐霖希把桌肚里的漫画册往深处塞了塞，这本小小的读物是她课余为数不多的乐趣，她从不会在学习时分心翻看。随后便乖乖趴在桌上，闭上双眼小憩。

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相邻的课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一静一动，一思一眠，构成了高一三班最寻常也最温柔的课间画面。

短暂的休憩过后，午后的上课铃声准时响起。同学们陆续直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准备上课。沐霖希精神饱满地坐直身体，拿出课本与笔记本，笔尖备好，时刻准备记录知识点。她上课向来认真专注，工整条理的笔记，是她长久以来坚持的习惯。

这一堂又是数学课。

黑板上罗列着新的题型与推导步骤，密密麻麻的字符看得沐霖希有些眼花缭乱。她咬着笔杆，努力跟上老师的思路，笔下的字迹不停歇，可部分逻辑链条，依旧卡在半路。

她悄悄抬眼，看向身旁的苏恩森。他坐姿端正，听讲全神贯注，偶尔提笔在草稿上演算，思路清晰又利落。作为班里公认的学霸，课堂上的内容于他而言显然并不费力。

沐霖希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慢慢来就好，有同桌帮忙，她相信自己总能一点点进步。

一堂课结束，沐霖希第一时间把存有疑问的演算纸抽出来，轻轻放到两人课桌中间。

“这里的步骤，我还是没理清。”

苏恩森见状，微微俯身，凑近纸面开始讲解。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柔和了他原本清冷的轮廓。他放慢语速，把复杂的逻辑拆解成简单的步骤，一遍讲解下来，条理分明，通俗易懂。

沐霖希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回应，原本晦涩的知识点，一点点变得明朗。

窗外的风穿过走廊，捎来草木的清香。两张紧紧相挨的课桌之上，少年耐心讲解，少女用心聆听。

平凡的校园日常，就在这样温柔的互动里，一日日缓缓向前。而沐霖希也愈发确定，能和苏恩森成为同桌，是步入高中之后，一件格外幸运的事。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