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学日，十一年如故

九月的风还带着盛夏残留的燥热，市重点高中校门口人潮涌动，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喧闹声混着蝉鸣，将新学期的氛围拉得满满当当。

市重点作为全市顶尖的高中，校服设计向来简洁大方，白色为主调，领口、袖口与腰间点缀着利落的黑色条纹，穿在朝气蓬勃的少年少女身上，显得清爽又精神。

人群中，两道身影格外惹眼。

走在左侧的少年身形挺拔，比身旁人高出小半个头，黑色半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遮住了些许眼底情绪，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他唇线抿得笔直，神色清冷，周身仿佛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气场，正是高三（1）班的江尚璟。

而他身侧的李陌言，身形稍矮些许，眉眼精致明亮，笑容灿烂得像揉进了正午的阳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对小巧的虎牙，浑身透着股鲜活又调皮的少年气。

两人并肩走着，步伐默契，无需言语交流，却透着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与亲近。

这份默契，并非朝夕养成。

从七岁那年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初见，到如今一同踏入高三教室，他们已经携手走过了整整十一年。

“璟哥，等会儿老杨肯定又要念叨高三紧张，不许搞小动作，你说我要是在课上泡大红袍，他会不会把我茶叶没收？”李陌言偏头看向江尚璟，语气轻快，带着几分故意逗弄的意味。

江尚璟淡淡瞥他一眼，声音低沉清冷，却唯独对他多了几分耐心：“不会。”

“这么肯定？”李陌言挑眉。

“我替你挡着。”

简单四个字，让李陌言笑得更欢，伸手轻轻撞了下江尚璟的胳膊：“够意思，不愧是跟我混了十一年的兄弟。”

江尚璟没接话，只是目光落在李陌言笑弯的眉眼上，镜片后的眼神微微柔和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两人刚踏入教学楼大厅，便迎面遇上了抱着一摞新书的孟玉。

女孩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整齐的校服，神情认真严谨，一看就是勤恳负责的好学生。作为班级学委，她每学期开学都会主动帮老师分发资料，是老师最放心的得力助手。

“江尚璟，李陌言，你们来啦，班主任让你们到教室后直接去领课本。”孟玉停下脚步，礼貌地打了招呼，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自然移开。

她早已习惯了这两人形影不离的模样，从高一到高三，江尚璟和李陌言永远同进同出，一个高冷寡言，一个阳光跳脱，性格截然相反，却偏偏黏得紧。

“知道了，谢了学委。”李陌言笑着挥手，语气熟络。

江尚璟则微微点头，算作回应。

三人刚分开没几步，一道轻柔又带着几分怯意的女声从一旁传来。

“江尚璟同学，等等我。”

李陌言脚步微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关静玢快步追了上来，她穿着同样的校服，却刻意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头发梳得乖巧柔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笑意，看向江尚璟的眼神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江尚璟同学，我刚才去办公室问作业，杨老师说这学期的学习计划由你和学委一起帮忙整理，我……我成绩不太好，能不能以后多请教你啊？”关静玢声音软软的，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目光却紧紧黏在江尚璟身上，完全忽略了旁边的李陌言。

江尚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语气冷淡，没有丝毫温度：“找学委。”

简单三个字，直接拒绝。

关静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委屈，眼眶微微泛红，眼看就要摆出一副被嫌弃的可怜模样。

李陌言见状，上前一步，自然地揽住江尚璟的肩膀，笑容依旧阳光，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宣示主权：“关同学，璟哥高三忙得很，要整理竞赛题，还要帮我讲题，哪有空教你呀。再说了，有问题找学委最靠谱，别耽误我们去领书啦。”

他话说得客气，却字字堵死了关静玢的后路，语气里的亲昵与维护，明眼人都能听得出来。

关静玢咬了咬下唇，看向李陌言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与怨怼，却很快掩饰过去，依旧维持着乖巧的样子：“好……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不甘心地又看了江尚璟一眼，才慢吞吞地转身离开。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李陌言才撇了撇嘴，松开揽着江尚璟的手，小声嘀咕：“装模作样，看着就烦。”

江尚璟看着他略显不爽的侧脸，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校服领口：“别理她。”

“知道知道，有你在，我才懒得跟她计较。”李陌言无所谓地摆摆手，又恢复了之前的轻快模样，“走了走了，领书去，晚了说不定就剩边角磕坏的了。”

两人并肩走向教室，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在他们身上，将两道少年身影拉得很长。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体育委员王峻林正抱着篮球跟几个男生说笑，看到江尚璟和李陌言进来，立刻挥了挥手：“璟哥，陌言，这儿呢！”

班长杨笑桐正站在讲台上维持秩序，看到两人进来，温和地点了点头，提醒道：“马上班主任就来了，你们快找位置坐好，等会儿统一发书。”

李陌言应了一声，熟门熟路地拉着江尚璟走向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那是他们从高一坐到高三的专属座位。

坐下后，李陌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锡制茶罐，轻轻放在桌角，对着江尚璟晃了晃，眼底满是得意：“我妈新给我买的大红袍，正宗岩茶，等午休泡给你喝，保证比上次的还好。”

江尚璟目光落在那罐茶叶上，又看向眼前眉眼飞扬的少年，清冷的眼底终于漾开一抹清晰的温柔。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好。”

无论过了多少年，只要是李陌言给的，他都喜欢。

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教室内渐渐安静下来，班主任杨大海拿着教案快步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新学期的第一次讲话。

而讲台下，江尚璟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身旁笑眼弯弯的少年。

十一年相伴，他早已习惯了身边有李陌言的存在。

而这份习惯，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深埋成了无法割舍的心动与执念。

高三的序幕就此拉开，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也在这熟悉的校园里，继续悄然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