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婚后爱
刘耀文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香槟色的请柬摆在床头柜上,烫金字体写着两家姓氏,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手机响了十几通,全是家里打来的,他一个没接,最后干脆关机,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联姻。
这两个字从他妈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刘耀文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
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他刘耀文要什么样的人没有,需要父母来安排终身大事?
他反抗过,吵过,摔过门,最后被他爸一句话堵回来:
“刘家养你二十多年,这点事你做不了主。”
行。
他不情不愿地应了,但心里早就打定主意——结了又怎样,婚后各玩各的,他刘耀文什么时候被人管过。
大婚当天,他拖到最后一刻才出现。
酒店宴会厅布置得富丽堂皇,粉色玫瑰花海从入口铺到主舞台,宾客满座,觥筹交错。
刘耀文一身黑色西装站在侧门,领带都没系好,脸上写满敷衍。
他妈看见他,差点没背过气去:
“你怎么才来!快进去,人都等着呢!”
“急什么。”
刘耀文懒洋洋地扯了扯袖口,“又不是我愿意娶的。”
他往主舞台走的时候,心里甚至盘算着今晚去哪个酒吧续摊。
伴郎团里几个兄弟冲他挤眉弄眼,他回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然后他看见了台上站着的人。
白色的西装,带着纱。
不是女装的婚纱,而是剪裁利落的白西装,肩线绣着暗纹银丝,下摆缀了一层薄纱,垂到膝弯。
那人头上戴着一顶白纱冠,轻纱覆下来,遮住半张脸。
但没遮住的那半张,足够让刘耀文脚步骤停。
眉眼像是工笔画里拓下来的,线条清浅又分明。
下颌的弧度恰到好处,下巴尖而秀气,侧脸笼在纱下,朦朦胧胧,像隔着一层雾看的月亮。
那人似乎感应到目光,微微侧过头来。
刘耀文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清空,只剩下一个声音,清晰得不像话——
这是我婆娘。
认定了。
之前的所有抗拒、所有不情愿、所有想要逃的心思,在看到宋亚轩那张脸的瞬间全部烟消云散。
他甚至在心里狠狠感谢了一把自家爹妈——眼光毒辣,太他妈毒辣了。
刘耀文大步走上台,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他爸在致辞,他妈在抹眼泪,司仪在活跃气氛,他一概充耳不闻,眼睛黏在宋亚轩身上就没移开过。
宋亚轩没看他。
从始至终,一眼都没看。
刘耀文不在意。不在意才有鬼了,他在意得要命,但来日方长。
人都娶回来了,还怕没时间让他看自己?
敬酒环节他喝了很多。
不是应酬式的喝,是真的高兴。
来者不拒,笑声爽朗,活像个称职的新郎官。伴郎团那几个损友轮番上阵灌他,说刘哥终于栽了,你之前不是死活不结吗现在笑得跟傻子似的。
刘耀文一脚踹过去,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白的红的洋的混着来,他酒量算好的,但也架不住这么喝。
到后来整个人都飘了,脚步发软,眼前的人影开始重影,被两个兄弟架着往楼上的婚房送。
他记得自己靠在电梯壁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傻笑。
“我老婆。”
他大着舌头跟架他的兄弟炫耀,“看见没,台上那个,我老婆。好看吧?好看吧?”
兄弟翻了个白眼:“是是是,你老婆最好看,别说话了,站直。”
刘耀文不听。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人。
白纱底下那张脸,还没看够。
宋亚轩坐在婚房的床沿,手指搭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着。
酒店顶层的套房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光铺成一片流动的河。
房间内只开了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晕染开来,把一切都笼上一层柔和的不真实感。
他听到门外的动静了。
沉重的脚步声,不太稳。
还有含混不清的说话声,像是在跟什么人告别。然后门被从外面刷了卡,滴的一声,推开了。
刘耀文是被推进来的。
踉跄了两步才站稳,门在身后关上。
他靠在门板上,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衬衫领口大敞,下摆从腰带里扯出来一截,整个人凌乱得不成样子。
但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是烫的。
宋亚轩被那目光盯得手指一缩。
他知道刘耀文是什么人。
宋家虽然不如刘家势大,但一个圈子里的事,该听说的都听说了。
刘家大少爷,风流名声在外,身边从没断过人,今天搂着这个明天换了那个。这种人是没有心的,更不会有长性。
所以当初妹妹宋知意死活不嫁的时候,宋亚轩并不意外。
知意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听说要嫁给这样的人,当场就闹翻了天,哭得整栋楼都听见。
“我不嫁!他就是个渣男!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宋亚轩坐在客厅角落,安静地听完这场闹剧。
然后父亲的目光就落到了他身上。
“亚轩,你去。”
不是商量,不是询问。是通知。
宋亚轩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母亲早逝,他在宋家像个多余的影子,父亲眼里只有知意这个女儿,继母更是巴不得他早点消失。
把他推出去联姻,既能完成两家的约定,又不会委屈了亲生女儿,一举两得。
所以他就坐在这里了。
穿着这套白西装,头上戴着纱,像一个被精心包装好的礼物,送到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手里。
宋亚轩其实并不害怕。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这个人会怎么对他?
是像对待之前那些情人一样,新鲜几天就腻了,丢在一边不闻不问?
还是会维持表面上的体面,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
他想了很久,最终决定不去招惹。
不主动、不靠近、不期待。
安安分分做他的摆设,等刘耀文腻了,自然就会去找别人。
门的方向传来动静。
刘耀文从门板上撑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床这边走。他走得不太稳,中途还撞了一下沙发扶手,闷哼了一声,但脚步没停。
宋亚轩不自觉地往床里侧挪了半寸。
刘耀文走到床边,却没有直接扑上来。
他整个人往床上一倒,侧躺下来,胳膊垫在脑袋下面,就那么仰着头看宋亚轩。
距离很近。
近到宋亚轩能闻见他身上的酒气,混着一点松木调的香水尾调。
不难闻,但存在感太强,像这个人本身一样,不由分说地占据了周围所有的空气。
刘耀文没说话。
他就那么躺着,眼尾被酒精染上一层薄红,目光从宋亚轩的眉骨描到鼻梁,从鼻梁描到嘴唇,再从嘴唇描到纱冠下露出的那一截白净的脖颈。
那眼神太直白了,没有任何遮掩。
像是在看一件等了很久才到手的东西,舍不得一口吃掉,于是翻来覆去地看,要把每一寸都烙进眼里。
宋亚轩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偏过脸去,只留给他一个侧影。
刘耀文伸手,捏住了他膝头垂落的白纱。
没有拽,只是捏着,拇指慢慢摩挲纱料的纹路。
“看我一眼。”
他开口,声音被酒精泡得沙哑低沉,尾音黏糊糊的,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老婆,看我一眼。”
宋亚轩的睫毛抖了一下。
他没动。
刘耀文又往前蹭了蹭,额头几乎抵上他的大腿外侧。
酒气混着热气一起扑过来,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清醒的固执。
“一眼。就一眼。”
宋亚轩的指尖掐进掌心。
他缓缓低下头,对上了刘耀文仰起的视线。
那双眼睛被酒意浸得水光潋滟,但里面烧着的东西是清醒的,是烫的,是一点都不含糊的想要。
宋亚轩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心动。
是因为那眼神太沉了,沉得让他觉得,这个人可能不会轻易腻。
刘耀文见他终于看过来,嘴角弯起来,是一个醉醺醺的、心满意足的笑。
“好看。”
他嘟囔着,手从白纱上松开,转而握住了宋亚轩放在膝头的手腕。
掌心滚烫,五指收拢,松松地圈着,没用力,却让人挣不脱。
“新婚夜。”
他闭着眼,把脸贴向宋亚轩的手背,嘴唇擦过指节,含混不清地说。
“哪有……浪费的道理。”
宋亚轩的手指僵住了。
刘耀文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像是醉意终于压过了意志,整个人沉下去,但握着宋亚轩手腕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房间内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宋亚轩低头看着趴在自己手边的人,睫毛垂下来,眼底的情绪被遮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只知道今夜,大概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