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比欧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穿着深灰色夹克,里面是粉色兔子卫衣。
他蜷在沙发角落里,身上盖着一条不知道谁扔过来的毛毯。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厨房那盏小夜灯还亮着。他愣了几秒钟,然后慢慢想起昨晚的事——广濑康一、山岸由花子、承太郎的资料库。老板出来过,然后又回去了。
托比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里面兔子卫衣的帽子从领口挤出来,两只兔耳朵歪在脖子后面。“……老板你不能好好脱衣服吗。”他小声嘟囔着,把夹克脱掉,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普奇从厨房探出头。“醒了?咖啡在桌上。”
托比欧抱着粉色兔子抱枕,赤脚走到餐桌前。咖啡还是热的,旁边放着一片吐司,烤得恰到好处。他小口小口地喝着咖啡,眼睛盯着桌面上的便签纸——上面是DIO的字迹:上午十点,客厅开会。
“又要开会。”托比欧小声说。
普奇坐在他对面,手里也端着一杯咖啡。“DIO大人约了承太郎。今天下午见面。”
托比欧差点把咖啡喷出来。“承太郎?那个用白金之星把DIO大人头打裂的承太郎?”
“就是那个。”普奇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不是打架,是谈事情。”
托比欧把吐司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没咽下去。
十点整,客厅里五个人到齐了。
DIO穿着第一件金色外套——第二件挂在衣帽架上备用。他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虽然是上午。“我联系了承太郎。用他上次留的名片。下午三点,杜王町西公园,露天咖啡馆。”
“露天?”普奇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查过天气,下午阴天。”DIO抿了一口酒,“没有太阳直射。”
吉良吉影坐在餐桌边,面前摊着一本手工杂志,但一页都没翻。“你要跟承太郎说什么?‘你的资料库被入侵了,帮我们查一个跟踪狂’?”
“差不多。”
“他会信?”
“他会去查。”DIO放下酒杯,“因为如果资料库真的被入侵,受损的不只是我们的信息——SPW财团几十年的机密档案都在里面。承太郎比我们更着急。”
卡兹靠在窗边,双手抱胸。“你打算怎么跟他说‘荒木庄扫地工’的事?告诉他我们在追一个给托比欧发私信的网友?”
“当然不。”DIO看了卡兹一眼,“我会说,有人在利用SPW财团的资料库漏洞,恶意收集替身使者的隐私信息,并试图以此要挟我们。至于具体是谁被要挟——不需要说。”
普奇点了点头。“这样承太郎的立场就变成了‘保护财团资料安全’,而不是‘帮反派抓跟踪狂’。他更容易接受。”
吉良吉影合上杂志。“谁去?”
“我、普奇、吉良。”DIO的视线扫过卡兹,“卡兹在远处接应。托比欧——”他顿了顿,“你在家待着。迪亚波罗随时可能出来,不适合出现在承太郎面前。”
托比欧缩了缩脖子。“好。”
卡兹没有反对。托比欧没有反对。吉良吉影面无表情,但杀手皇后从他身后闪了一下又消失——他在用替身检查客厅里有没有窃听器。没有。但他还是不信任任何一个不在场的人。
下午两点半,天色阴沉。
DIO站在荒木庄门口,看着天空。云层很厚,阳光被完全遮住了。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普奇跟在他左边,穿着深色冲锋衣,白蛇的酸性流体已经以极低的浓度弥散在他们周围二十米内的空气里——不是攻击,是预警。任何替身或人类进入这个范围,白蛇都会第一时间感知到。
吉良吉影走在最后面,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不是为了挡雨,是为了在必要时遮挡视线)。杀手皇后的穿心攻击缩小到苍蝇大小,贴在他衣领内侧,热感应扫描一直开着。
卡兹不在这条街上。他在几百米外的一栋商业楼楼顶,赤脚穿着拖鞋,银灰色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杜王町西公园,露天咖啡馆。
下午三点整,承太郎已经到了。白色风衣,白色帽子,坐在最角落的桌子旁,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
DIO坐下来。普奇没有坐,他站在DIO身后一步的位置。
普奇不是没注意到承太郎的目光。他注意到了。那个男人的手指没有从咖啡杯上移开,但整个人的重心微不可见地向椅背倾了几分——拉开距离。不是退缩,是准备。就像一个拳击手在后退的同时已经算好了前冲的弧线。
吉良吉影坐在相邻的桌子旁,面朝他们的方向,穿心攻击从他衣领内侧滑出,贴着地砖缝隙滑到承太郎的椅子腿旁边停了半秒,又滑回来。没有窃听器,没有埋伏。但他没有收回穿心攻击。
“你要谈什么?”承太郎的声音不高,但没有寒暄。
DIO靠在椅背上。“你的资料库被入侵了。”
承太郎没有立刻回应。他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碰在碟沿上发出一声轻响。“证据?”
“有人在利用你的资料库信息,恶意骚扰我们。对方掌握了广濑康一2001年在意大利的调查记录,包括他的住宿地址、交通工具票根、消费账单,甚至他当年用过的废弃手机号。”
承太郎的眉毛动了一下——只有一下。
DIO继续说:“这不是普通黑客能做到的。这些信息的原始来源只有两个——康一本人,或者你的资料库。康一的电脑上周被格式化重装了,因为他收到了异地登录提醒。”
承太郎沉默了。
他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放下。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你认为是我泄露的?”
“我认为有人在你的资料库那一端拿到了这些信息。”
沉默持续了几秒。承太郎的目光越过DIO,落在普奇身上。
“普奇。”他念这个名字的方式不像在称呼一个人,更像在确认一件危险物品的位置。“你又跟DIO混在一起了。”
普奇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一直跟DIO大人在一起。”
“六年前你袭击我的时候,也是为了DIO。”承太郎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为了挖出我脑子里关于迪奥日记的记忆,你陷害我女儿入狱,用白蛇抽走了我的替身和记忆光盘。我女儿在监狱里差点死掉。”
普奇没有辩解。“是。”
承太郎看了他两秒,移开目光。
他没有动手。DIO注意到,承太郎放在桌面上的手——那只曾经用白金之星把他打到只剩一颗头的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那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在确认:自己还能控制住情绪。
“说正事。”承太郎端起咖啡杯,喝完了最后一口,“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去查?”
“查不查随你。”DIO靠在椅背上,“但这批泄露的信息包括SPW财团对替身使者的监控记录。今天泄露的是广濑康一的旧资料,明天可能是你母亲、你女儿、你队友的隐私档案。”
承太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DIO提到了他女儿。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卡兹在商业楼顶楼看到了DIO嘴唇的开合幅度。
终于,承太郎开口了。“我会查。”
“多久?”
“一周。”
“太长了。”
承太郎看了DIO一眼。“三天。但我需要你提供更多信息。”
DIO眯起眼睛。“比如?”
“那个骚扰你们的人,用的ID是什么?最后一次活跃是什么时候?他接触了你们中的谁?”
DIO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权衡。这些信息如果交给承太郎,承太郎就能反推出他们的弱点。但如果不说,对方可能永远抓不到。
普奇从DIO身后走上来一步。“承太郎先生,我们可以共享信息。但不是单方面。”
普奇继续说:“我们会给你那个ID的聊天记录和所有活动时间线。你查出资料库的漏洞来源之后,把结果同步给我们。公平交易。”
“神父跟我谈公平?”承太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DIO大人说这是交易,那就是交易。”
承太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来,戴上帽子。“三天后,同一时间,带ID和聊天记录来。”他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
DIO以为他要说什么关于普奇的话。
但承太郎说的是:“DIO。你那个金色外套,比上次那件灰色的顺眼。”
“……谢谢。”DIO说。
承太郎走了。
普奇呼出一口气,白蛇收回了覆盖在周围二十米范围内的酸性流体。
“他很克制。”普奇说,语气听不出情绪,“六年前……我把他打到假死状态。那是我做的。”
DIO站起来。“但他没有动手。”
“因为他需要我们的信息。”普奇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DIO能听到,“拿到之后,他会怎么选,不好说。”
吉良吉影从树下走过来,面色如常。“谈完了?”
“谈完了。”
“那回去。”吉良吉影把那把折叠伞夹在腋下,转身就走,“我下午还要去超市买菜。”
DIO看着他的背影。“……你一个连环杀人犯,逛超市买菜?”
“连环杀人犯也要吃饭。”吉良吉影头都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