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说:“展示才艺是拉近和观众距离的最好方式。”
DIO想了想,自己唯一的才艺是“时间停止”,但这个显然不能展示。
……
第二期拍摄前,导演发来了一份详细的“节目流程”。
普奇把手机上的文件投屏到电视上,五个人围坐在客厅里,像五个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的学生。
“这一期的主题是‘才艺展示’。”普奇念道,“每个人需要展示一项才艺,唱歌、跳舞、乐器、手工……什么都行。”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不唱。”DIO说。
“不跳。”卡兹说。
“不做。”吉良吉影说。
托比欧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他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替他回答了——不要拍我不要拍我不要拍我。
普奇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环顾四周。
他认识这些人。他了解DIO的骄傲,吉良的低调,卡兹的冷漠,还有那个分裂症孩子的不安。
“各位,”普奇斟酌着用词,“这个节目是SPW财团投资的。如果我们不配合,财团可能会认为我们没有商业价值。”
“然后呢?”吉良吉影问。
“然后,他们可能会重新评估‘暂时无害’这个结论。”
客厅里的气氛变了。
吉良吉影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知道普奇不是在威胁,而是在陈述事实。SPW财团愿意让他们活着,是因为他们“有价值”——能上节目,能赚钱,能被观众盯着。如果他们连这点价值都没有了,财团凭什么还要留着他们?
“我唱歌。”托比欧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托比欧低着头,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可以唱歌。”
“你确定?”普奇问。
“嗯。”托比欧点了点头,手指绞着卫衣的下摆,“老板……不会出来的。我保证。”
DIO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普奇把托比欧的名字写在手机上。“那其他人呢?”
长久的沉默。
“我来讲个故事吧。”普奇打破了沉默,“不是才艺,但……也算是语言表达的一种。”
“可以。”DIO说。
普奇点了点头。他有很多故事可以讲。在监狱里做教诲师的那些年,他听过无数人的忏悔,见过无数人的绝望。那些故事里有罪恶,有救赎,有挣扎,也有妥协。
他不需要虚构什么。
“我会吹口哨。”卡兹说。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DIO看着他。“口哨?”
“口哨。”卡兹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你的口哨能把玻璃震碎。”
“我不会震碎。”卡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可以控制力度。”
普奇看了DIO一眼,DIO微微点头。卡兹的“口哨”确实不能算正常意义上的才艺,但导演说了,“什么都行”。既然观众喜欢看他们“离谱”,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离谱。
“我做手工。”吉良吉影说。
“做什么?”普奇问。
吉良吉影沉默了几秒。“纸模。”
“什么纸模?”
“你们不用管。我能做出来。”
普奇决定不再追问。吉良吉影的手工能力他是知道的——那些“小东西”的精密度,不像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但正因为如此,观众反而会喜欢。因为他们会觉得这是特效,是节目组安排的剧本。
“那就这样。”普奇在手机上记录,“托比欧唱歌,卡兹吹口哨,我做语言类,吉良做手工。”
他抬起头,看向DIO。
“DIO大人,您呢?”
DIO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金色的外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负责点评。”他说。
“点评?”普奇愣了一下。
“对。”DIO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们的才艺展示完之后,我来点评。这也是才艺。”
普奇张了张嘴,想说“这不算是才艺吧”,但他看到了DIO的眼神。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说是就是,你再问我就木大你。
“好。”普奇说,“您负责点评。”
……
两天后,导演带着团队来了。
这次他们准备得更充分——多了两台摄像机,一个收音师,还有一块白色的背景板,用来拍摄“才艺展示”的正面画面。
托比欧被安排在第一个。
他站在白板前面,戴着大墨镜,穿着那件粉色兔子卫衣,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站在聚光灯下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准备好了吗?”导演问。
托比欧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音乐响起。是一首很简单的歌——意大利民谣,旋律温柔,像摇篮曲。托比欧的声音很轻,很软,像在哄自己睡觉。他唱的是意大利语,大部分观众听不懂歌词,但旋律本身就足够动人。
唱到一半,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手指开始发抖。嘴唇抿成一条线。
DIO坐在沙发上,眯起眼睛。
——要换人了。
托比欧猛地摘下墨镜,瞳孔的颜色变了。不是托比欧那种温顺的棕色,而是一种危险的、冷酷的……迪亚波罗。
DIO的手微微抬了一下。普奇也注意到了,他的手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念珠——虽然念珠对迪亚波罗没什么用,但他需要有个东西握着。
但迪亚波罗没有动。
他站在白板前,手里还握着麦克风,表情从温柔变成了阴鸷。他的目光扫过摄像师、导演、场记,最后落在DIO身上。
“继续唱。”DIO说。
迪亚波罗看着他,没有开口。
“我说继续唱。”DIO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迫感。
迪亚波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举起了麦克风。
唱了。
同一个旋律,同一个歌词,但声音完全不同。托比欧的声音是温柔的、怯懦的,迪亚波罗的声音是低沉的、充满压迫感的,像黑帮老大在命令手下做一件事——甚至不像在唱歌,更像在宣告。
唱完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导演第一个鼓掌。“太棒了!这个反差太棒了!观众一定会喜欢!”
迪亚波罗把麦克风扔给普奇,转身走回角落,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托比欧回来了。
……
卡兹的“才艺”让导演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惊恐”。
卡兹站在白板前面,双手插在银色西装的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他没有准备,没有排练,甚至没有提前通知导演他要做什么。
“口哨。”他说。
然后他吹了一个长音。
那个声音不大,不刺耳,但带着一种奇怪的共振感。客厅里的吊灯晃了一下。摄像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镜头歪了。
卡兹继续吹。
旋律很简单——是贝多芬的《欢乐颂》。但他吹的不是旋律本身,而是每个音符的泛音,一层叠一层,像教堂的管风琴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导演张着嘴,忘了喊停。
卡兹吹完最后一个音,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客厅角落里的一个玻璃杯裂了。
没有碎,只是裂了一条缝,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
吉良吉影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走过去,把杯子收走了。
“这个不能播。”导演说。
“为什么?”卡兹问。
“因为……杯子裂了。”
“那是你们的杯子质量不好。”
导演张了张嘴,看了看卡兹的表情,又看了看那个被收走的杯子,最终决定——先录下来,后期再决定剪不剪。
……
吉良吉影坐在茶几前,面前放着一张白纸、一把剪刀、一瓶胶水。
“你做的是什么?”导演问。
“船。”吉良吉影说。
他没有画图纸,没有量尺寸,只是凭着手感和记忆开始折纸。他的手指很稳,每一个折痕都精准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十五分钟后,一艘纸船出现在茶几上。
它不大,比手掌大不了多少,但每一个细节都极其精致。船帆是三角形的,船体是弧形的,甚至连船头的那个小小的锚都用纸折了出来。
导演凑近看了看,倒吸了一口气。“这不是折纸,这是……微雕。”
吉良吉影没有说话。
他把纸船放在茶几上,站起来,退到一边。
DIO拿起那艘纸船,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做的不错。”
“谢谢。”吉良吉影面无表情地说。
“可以送我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你上次穿了我的西装。”
DIO沉默了。他把纸船放回茶几上,没有再说要拿走的事。
……
普奇没有站在白板前面。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在教堂里布道一样。
“我讲一个故事。”他说,“一个关于……选择的故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刻意的抑扬顿挫,没有煽情的配乐,就是一个人在讲一个他亲眼见过、亲耳听过的故事。
故事的内容很简单——一个人在人生的岔路口,做了错误的选择,然后用了很多年去弥补那个错误。他失败了,但他没有放弃。因为他说:“上帝给每个人的时间都是一样的,区别在于你怎么用。”
普奇讲完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导演擦了擦眼角。“这个故事……是真的吗?”
“真的。”普奇说,“我在监狱里听过很多这样的故事。”
导演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知道普奇是神父。神父讲的故事,大概都是真的。
……
所有才艺展示结束之后,导演把镜头对准了DIO。
“DIO先生,请点评。”
DIO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表情严肃得像一个评委在参加选秀节目。
“托比欧。”他说。
托比欧缩在角落里,听到自己的名字,身体抖了一下。
“你的前半段很好。”DIO说,“后半段……换人了,但你坚持唱完了。这一点值得肯定。”
托比欧小声说:“谢谢……”
“卡兹。”
卡兹靠在窗边,闭着眼睛。
“你的口哨技术很好。”DIO说,“但下次不要对着杯子吹。”
卡兹睁开眼睛,看了DIO一眼,没有回应。
“吉良。”
吉良吉影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
“你的纸模做得很好。但我建议你做点更有观赏性的东西,比如建筑、动物之类的。船太小了,镜头拍不到细节。”
“下次做大一点。”吉良吉影说。
“嗯。”
“普奇。”
普奇微笑着看着他。
“你的故事讲得很好。但下次讲短一点。观众没有耐心听十几分钟的布道。”
“好的,DIO大人。”
DIO站起来,面对镜头。
“总结。”他说,“今天的才艺展示,整体水平中等偏上。托比欧的歌声有潜力,卡兹的口哨有技术,吉良的手工有精度,普奇的表达有深度。”
他顿了一下。
“而我,作为一个点评者,给他们每个人都提供了有价值的反馈。这就是我的才艺。”
导演沉默了几秒。
“这段……保留。”
……
收工之后
导演带着团队走了。
荒木庄恢复了安静。
托比欧蹲在角落里,抱着手机,在看超话里的评论。有人截图了他唱歌的画面,配文是“兔兔男孩唱歌好好听”。他看了好几遍,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卡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今天吹得不错。”DIO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卡兹没有回头。“我知道。”
“下次吹个短点的。欢乐颂太长了。”
“你觉得我吹得不好?”
“我觉得你吹得很好。”DIO说,“但观众听不懂。”
卡兹沉默了几秒,转过身,看着DIO。“他们是蝼蚁。”
“他们是金主。”DIO纠正道,“没有他们,我们就得睡大街。”
卡兹看了他一眼,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吉良吉影在茶几前坐着,手里拿着那艘纸船。他在检查细节,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正的地方。
“你做纸船的时候在想什么?”普奇问。
吉良吉影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都没想。”
普奇没有追问。
DIO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金色外套挂在衣架上,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打开超话。
有人在讨论今天的节目——虽然还没播,但已经有路透图流出来了。
“伞哥穿金色真的好帅。”
“兔兔男孩唱歌好温柔,我哭了。”
“那个长发哥哥到底是谁啊,为什么吹个口哨都这么帅?”
DIO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
窗外,月亮很亮。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