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饲养手册第一条：投喂要准时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

姜甜拎着两份早餐，像做贼一样溜到教学楼后墙。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她缩了缩脖子。她选了离昨天那个“案发现场”最远的墙角站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睛紧紧盯着拐角处。

手里的塑料袋装着两杯热豆浆，四个鲜肉包，还有两个茶叶蛋——这是她根据系统提供的【目标人物早餐偏好大数据分析（校内食堂版）】采购的。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沈厌”有轻微胃病病史，空腹易引发情绪波动。按时投喂可有效维持其情绪稳定，提升日常相处安全系数。】

姜甜看着这行字，更紧张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6:55。

还有五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姜甜开始胡思乱想：他会不会忘了？会不会只是随口一说？会不会……其实是在耍她？

就在她忐忑不安时，一阵懒散的脚步声从拐角传来。

姜甜立刻站直身体，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沈厌出现了。

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短袖T恤，外面随意套着校服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黑色的布料。头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额前碎发随意搭着，遮住一点眉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带着清晨特有的、未完全清醒的倦怠和低气压。

看见墙角站得笔直、手里还拎着早餐袋子的姜甜，他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

然后，他走了过来。

姜甜在他靠近到三米范围内时，就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股很干净的、像被阳光晒过的洗衣液的味道。两种气味奇异地混合在一起。

“早、早上好。”姜甜挤出声音，把早餐袋子往前递了递，“你的早餐。”

沈厌没接，垂眼看着她。

他的视线落在她冻得有点发红的鼻尖上，又移到她微微颤抖的手，最后才落到那个透明的塑料袋上。

“买的？”他开口，声音比昨天更哑一些，带着刚睡醒的颗粒感。

姜甜点头，又摇头：“豆浆是食堂买的，包子是校门口那家‘老王家’的，茶叶蛋是、是便利店买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汇报得这么详细，但在他那种审视的目光下，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就把所有信息都倒了出来。

沈厌似乎很轻地哼了一声，分不清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终于伸手，接过了袋子。

指尖不经意擦过姜甜的手背，冰凉，带着清晨的寒气。

姜甜触电般缩回手。

沈厌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用那只没拎袋子的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咬在齿间，然后又摸出打火机。

“咔哒”一声，火苗窜起。

他微微偏头点烟，下颌线绷紧，喉结滑动了一下。

清晨的光线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烟雾在光柱里缓缓上升。这个动作在他做来，有种浑然天成的颓废和……好看。

姜甜看呆了一瞬，随即立刻低下头，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

“站着干什么？”沈厌吸了口烟，声音模糊地传来，“等我请你吃？”

姜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拿出自己那份——她只买了两个素菜包，准备随便应付一下。

沈厌的视线在她那素得可怜的包子上停了两秒，忽然把塑料袋放到了旁边的消防箱顶上，然后打开。

他把其中一杯豆浆拿出来，插好吸管，递到姜甜面前。

“？”姜甜抬头，茫然地看着他。

“喝了。”沈厌没什么表情，“手抖成那样，不知道的以为我怎么你了。”

姜甜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紧张得手一直在发抖。

她接过那杯温热的豆浆，小声说了句“谢谢”。

沈厌没回应，自己拿起另一杯豆浆，几口就喝下去小半杯，然后开始吃包子。他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但算不上粗鲁，只是有种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花时间的利落。

姜甜小口小口喝着自己那杯豆浆，甜度和温度都刚好。暖流顺着食道滑下去，她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放松了一点点。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清晨的后墙角，一个靠着墙快速进食，一个捧着豆浆小口喝，谁也没说话。

只有沈厌偶尔吸一口烟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明天。”沈厌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姜甜立刻抬头看他，像等待指令的士兵。

“换个馅。”沈厌咬着最后一口包子，声音含糊，“鲜肉吃腻了。香菇青菜，或者豆腐粉丝，都行。”

“……好。”姜甜记下。

沈厌把空了的豆浆杯和塑料袋揉成一团，抬手，精准地投进了五米外的垃圾桶。

然后他看向姜甜手里只喝了一小半的豆浆，和几乎没动的素包子。

“吃不完就扔了。”他说，语气没什么起伏，“明天开始，买跟我一样的。”

姜甜愣了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沈厌打断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十五，该上课了。”

姜甜也连忙看手机——果然，离早自习只剩十五分钟了！

“我、我得走了！”她手忙脚乱地把剩下的早餐塞回塑料袋，转身就想跑。

“等等。”沈厌叫住她。

姜甜脚步一顿，心脏又提了起来。

沈厌走到她面前，从她手里拿过那个装着残羹的塑料袋，然后把自己一直咬着的那支烟拿下来，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这个，”他指了指姜甜手里的豆浆，“喝完再跑，小心呛死。”

说完，他拎着两个垃圾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是通往学校后门的方向，显然他不打算从正门进教学楼。

姜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又低头看了看手里温热的豆浆。

她忽然想起什么，在脑海里小声问系统：“喜爱值……有变化吗？”

【系统检测中……当前目标人物“沈厌”喜爱值：-3%（较昨日上升2%）。】

【新增人物印象备注：还算听话，不吵。】

姜甜看着那个依旧刺眼的负号，和那句“还算听话，不吵”的评价，心情复杂地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

-2%和-3%，好像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不过……至少他没凶她，也没打她，还……顺手帮她扔了垃圾？

这算不算……一个好的开始？

姜甜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小跑着往教学楼赶。路过消防箱时，她看见上面还放着一个孤零零的茶叶蛋——是沈厌留下的那个。

他没吃。

是不喜欢，还是……忘了？

姜甜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那个还有些温热的茶叶蛋，小心地放进自己校服口袋里。

算了，就当是……储备粮吧。

万一明天他问起，也好交代。

她这么想着，加快了脚步。

而在她看不见的后门拐角处，沈厌靠在墙后，听着那个慌慌张张的脚步声跑远，才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刚才，指尖擦过她手背的地方。

有点奇怪。

他皱了皱眉，重新摸出烟盒，又点了一支。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早上看见她时，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和那双小鹿似的、写满了紧张的眼睛。

怕他。

很怕他。

但还是要来。

为什么？

沈厌吐出一口烟，眼底没什么情绪。

算了。

不重要。

一个有点意思的、不怕死的小点心而已。

养着玩，也还不错。

至少……比那群只会聒噪的废物，顺眼一点。

他这么想着，把最后一口烟抽完，将烟蒂弹进垃圾桶，然后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朝着与教学楼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早自习？

那是什么。

他才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