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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奇怪的竹马

也没人告诉我高考睡觉的后果是这个啊

果不其然,涂毓时端着汤水溢出的碗艰难找到她的位置时,她左边的位置已经被一位女生霸占了。

  另外一边的位置也站了一个女生,正在轻声问她这里有没有人。

  荆画年想了下,让她坐在这里也没什么,反正涂毓时没位置了会自己去找位置的,就含着笑应诺下了了:“行啊,你坐,把碗放下吧,汤都溅到手上了。”

  女生怔愣地把目光从她的脸一项她手里递出的纸巾,白天也开着灯的食堂是冷色的,他一时间难以分清究竟是纸更白一些还是她的指尖更白一些。

  “谢谢你…”女生小心着接走她递来的纸,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悄悄把凳子挪得离荆画年近了些,然后才偏头对她不自在地笑了,“我叫凌忆回。”

  “我叫荆画年,你也喜欢吃这个?”

  凌忆回身前放着的碗里装着和荆画年一样的配菜,这一巧合让回过神来的凌忆回脸上露出怔然的神色。

  “你也喜欢吃这个~”,这道声音夹着,不伦不类地惹人发笑,荆画年分了道目光过去,涂毓时撇着嘴学她说话的表情还留在脸上,盖过来的影子把她整个人染成了暗色调,直到他在对面落座。

  凌忆回张了嘴又闭上,单眼皮抬着扫了眼斜对面那个我陌生的男生,然后沉默着嗦了口面。

  荆画年也跟着嗦了一口,辣椒片沾到喉咙里让她略感不适地掩着嘴咳了两声,蒸腾的热气在她眼睛上凝了一层雾,眼角连带着周围的皮肤都争相泛起了红。

  凌忆回侧着身想拍一拍她的背,视线触及她带着靡丽殷红的唇角时刚伸出去的手无意义地在空中划了半圈又收回了。

  她不是直女。

  因而看到像荆画年这么好看的女生露出这般情态时竟有种被无形之中蛊惑了的怪异感。

  荆画年咳了几下,从口袋里掰扯出一张纸擦了下嘴角的一点辣椒油,她不怎么能吃辣,但又偏偏爱吃,感觉吃辣椒的时候那种口腔里要燃起来的感觉很刺激。

  刚把擦过的纸巾放在一边,涂毓时忽然前倾了下,手心攥着那薄薄的纸巾,就着它擦拭两下自己沾染了面汤的手指。

  一边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擦着指节,嘴里也不消停:“这次还真是稳定发挥呢,我都走到你面前了你还说你旁边的位置没人,怎么,我不是人啊?”

  荆画年从兜里掏了一包纸巾给涂毓时,示意他不要再别人面前营造节约用纸的人设了,被他不轻不重地打了下手背。

  荆画年撤回了一包纸巾,发出了一句敷衍的安慰:“好了好了,不要闹了,下次一定给你占,给你占个专座,可以吗?“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敷衍,你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

  不知道他还要蹦出几个上次来,荆画年怕他的碎碎念打扰到别人用餐的心情,无可奈何地嗦了口面,问他:“你还要我怎样?”

  “要你回答我刚才在那边问你的问题。”

  这时,荆画年感觉到胳膊被人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碰的不是被衣袖遮盖的地方,而是她裸露的手臂,冰凉的触感像一片犹豫着落下的雪花。

  凌忆回碗里的面已经消失了,只剩一点红油汤底留在那里,可见刚才在荆画年和涂毓时讲话时她吃得有多快。

  “借我张纸呗画年,我恰好没带。”

  荆画年爽快地抽了张纸给她,得到了凌忆回露出虎牙的稚气笑容。

  喔,她笑起来真是劲劲的,薄薄的单眼皮也不再给人那么生人勿近的距离感,清瘦的脸颊都因着笑容缓缓地,凹出了一个浅浅的酒窝。

  不能用可爱来形容,反而要用少年气来形容她的笑容。

  “……啧。”

  荆画年这才把视线勉强从凌忆回脸上挪开。

  她一直都不明白,上一世也是,这一世也一样,她的竹马涂毓时对她的态度总是很奇怪——说不上怪在哪里,总之每次荆画年心里刚刚升起怪异这种感觉时,下一秒总会被涂毓时毫不客气的话给打断。

  就像现在,她心里的怪异之情又浮现了出来。

  涂毓时手里的筷子拨弄着面条,他的确不喜欢吃面条,坐下到现在也有五分钟了,他碗里的面却越来越多——荆画年隔着碗里往上冒的蒸汽抬眼,本意是想仔细看看对面人面上有没有破绽。

  但两人就这么对视上了。

  戳着面条的手停住了,涂毓时攥着筷子的手指骨节发白,本就是刻意偷看她的目光反而被他伪装得如同湖光掠影一般闪走,狼狈地不经意。

  荆画年就着碗边嗦完最后一口面,被辣的痛苦咧嘴,抽出了空回答涂毓时不停的逼问——但主要是为了抽口冷气缓解一下口腔的辣意。

  “我和他算关系不太好的陌生人吧……怎么?怕你的饭搭子被抢走了?”

  “…你只我把当饭搭子?“

  荆画年狐疑地双手撑在桌上看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面,他点了份和她一模一样的面,此时也像她一样被辣得眼眶红到泛着泪。

  凌忆回本想着和荆画年打个招呼再走,精准地察觉到了空气里漂浮的微妙,她站起来又坐下,折腾两次见荆画年还是没有看向她的迹象,闷声捧着碗走了。

  荆画年从纸巾包里扯了一张,隔着半张桌子按到了他嘴角上,“肯定不止啊,你比我小一岁,也算我异父异母的弟弟,”她的手和涂毓时按住纸巾的手碰到,“我可是答应你妈妈了要在学校多照顾你一下的。”

  蜻蜓点水一样的触碰,指尖离开的时候摩挲过他柔软敏感的指腹,普普通通的一个触碰,他和她之间的触碰肯定不止这些——勾肩搭背什么的都有过——但给他感觉最强烈的永远都是这种她没有丝毫察觉的细微触碰。

  许是这一点触碰,也许是这一张纸巾,也或许是荆画年终于认真一次回答他的安心,涂毓时也没再计较,掌心熨贴着那张普通的纸巾,吃面的速度倒是快了一点。

  不过——

  他这次不敢再声张地把视线探向对面,女生手肘搭在桌上盯着一遍走神,她在等他吃完,涂毓时知道自己吃饭总是穷讲究,什么东西都要细嚼慢咽好久才吞下去,吃的很慢,他总觉得荆画年等着他是应该的。

  她的身后陆陆续续走过几个身影,说笑的声音很大,还有几个在抱怨下午的物理考试,这些都没让荆画年有一丝眨眼的动作,她的眸色不在阳光下看就像一杯苦到发涩的冰美式,鸦青色的睫羽颀长垂落快要盖住下眼睑,她的这副神情总是能让涂毓时心慌意乱。

  她好像不是那么看重他。

  他对于她只是个弟弟,可是荆画年对于涂毓时从来都不是一个姐姐。

  涂毓时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连带着夹面条的力度都大了几分,一滴面汤不偏不倚落在了他眼睛的正中央,形成了一块模糊的暗区。

  他闭上了眼,抿着唇努力平复自己想要骂几句脏话发泄情绪的冲动。

  “(一种植物)”

  但正如荆画年评价的,他的情绪能够发泄出来绝对不会憋着。

  *

  周一下午的最后一节是班会课。

  荆画年从涂毓时得知了他们下午要考物理的噩耗,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假装毫不在意地说:“真是太可惜了,我们学文科的下午上班会哦,还能顺便写会作业,为你们理科班默哀一秒。”

  把他气的一甩校服袖子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荆画年对此表示老早就习惯了。

  上课铃响的前一秒,她重进了教室,一屁股做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也幸好这周她的座位轮到了教室不最后一排——后排靠窗,王的故乡啊。

  “荆画年,你上课怎么又迟到啊?”班主任李羽凡女士站在讲台上写黑板字,一转头就捕捉到飞进教室的身影,面露不虞,“这都第几次迟到——”

  她的话被坐在第一排的副班付繁烨举手打断了,班主任虽然皱了眉,但还是示意他有话就说。

  付繁烨站起来,脸不红心不跳就开始替荆画年打掩护:“老师,她上课之前有和班长报备过,不算故意迟到。”

  “这样吗?”

  面对老班犀利的眼神,荆画年老神在在地点点头,同样脸不红心不跳地满口肯定。

  “对啊,老师,我和班长报备过了。”

  互相对完口供之后,班主任总算移开视线继续板书,而台下的荆画年和付繁烨隔着大半个教室遥遥相望了一眼。

  荆画年背靠窗户,渐渐昏暗的光线沿着她的背影描了一圈漆黑的线条,她撑着头,不曾被亮色光顾的脸颊轮廓被付繁烨囫囵刻进了视觉后像,于是在他恍神之间,那好像露出一点柔色的眼波也在他心尖不断晃荡起来。

  她的唇色深沉,面色浅淡,总让人不知不觉想起四月的山寺桃花夹带了几分寒冬腊月的凌寒霜雪,总让人觉得靡艳却不好靠近——直到她冲着付繁烨眨眼,轻轻wink一下,

  他瞪大了眼,血液从心脏逆流到头顶,大脑充血的感觉让他一时间甚至产生了眩晕感。

  他两下挪回视线,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这是怎么了?

  付繁烨难得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这是得心脏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