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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浩翔的释然

祺源—鸢尾花与雪松

严浩翔约张真源吃饭,是在屋顶花园完工后的那个周末。

他选了一家很普通的火锅店,不是那种高档的私房菜,也不是他们以前常去的那种需要预约的日料,就是一家开在居民区楼下的、普普通通的重庆火锅店。门口摆着几张塑料凳子,等位的人嗑着瓜子聊天,红油锅底的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勾得人直流口水。

张真源到的时候,严浩翔已经占了一张角落的桌子,面前摆着一口九宫格,红油翻滚,热气腾腾。桌上已经摆满了菜——毛肚、鸭肠、黄喉、嫩牛肉、虾滑、藕片、金针菇、豆皮,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你点这么多,我们两个人吃得完吗?”张真源坐下来,看着那堆菜,觉得严浩翔是把整个菜单都点了一遍。

“吃不完打包。”严浩翔给他倒了一杯酸梅汤,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你最近瘦了,多吃点。”

张真源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没有瘦吧?”

“瘦了。马嘉祺没给你做饭?”

“做了,他每周都做,但我不可能顿顿都吃他做的啊。”

严浩翔摇了摇头,用公筷夹了一盘毛肚放进锅里,七上八下地涮着:“你这个人,从来不会照顾自己。以前在张家,没人管你,你就不吃。现在一个人住了,估计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

“我有好好吃饭!”张真源抗议道,但底气不太足。说实话,工作忙起来的时候,他确实经常忘记吃饭,有时候一个面包一杯牛奶就打发了。

严浩翔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我就知道”的无奈。他把涮好的毛肚夹到张真源碗里,又下了鸭肠和嫩牛肉,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家厨房里一样。

“浩翔。”张真源夹起毛肚蘸了蘸料,咬了一口,脆嫩爽口,“你最近怎么样?工作忙吗?”

“还行。丁程鑫那个案子结束后,丁氏集团的股价跌了不少,我们趁机吃进了他们的一些业务板块,最近在整合。”严浩翔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我爸对我最近的表现挺满意的,可能明年会让我接手更多业务。”

“那挺好的。”张真源真心为他高兴。严浩翔从小就很优秀,但严家的生意一直是他父亲在掌舵,他只能在边缘打转。现在终于有机会接手核心业务了,这是他一直想要的东西。

“真源。”严浩翔放下杯子,看着他的眼睛,“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张真源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他大概能猜到严浩翔要说什么。

“上次在你家,我跟你表白的事。”严浩翔的声音不高不低,在火锅店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想跟你说,那些话,你就当没听过吧。”

张真源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有负担。”严浩翔又给他夹了一块嫩牛肉,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这两件事不矛盾,也不需要解决。你现在跟马嘉祺在一起,很开心,这就够了。”

张真源看着碗里的那块嫩牛肉,喉咙有点堵。

“浩翔,我——”

“不用说了。”严浩翔打断了他,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笑,“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你珍惜我,你不想失去我这个朋友,你怕伤害我。这些我都知道。但我想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你的朋友。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张真源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酸梅汤的杯子里,借着喝饮料的动作掩饰自己的情绪。

严浩翔看着他,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有一种柔软的、释然的光。他不是不难过,他喜欢了张真源七年,这份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但他更清楚,强扭的瓜不甜,张真源对他没有那种感觉,他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与其纠缠下去让三个人都痛苦,不如放手,至少还能做朋友。

“吃吧,菜要凉了。”严浩翔又下了一盘虾滑,“这家的虾滑是自己做的,不是那种冷冻的,你尝尝。”

张真源吸了吸鼻子,夹了一个虾滑咬了一口,Q弹鲜甜,好吃得他眯了眯眼睛。

“好吃吧?”严浩翔看着他那个表情,笑了。

“好吃。”张真源又夹了一个,“浩翔,你以后会找到更好的人的。”

严浩翔摇了摇头:“不找了。先搞事业,感情的事随缘。”

“你爸不催你?”

“催也没用。我又不是种猪,到了年纪就得配种。”

张真源被“配种”这个词逗笑了,笑得差点把虾滑喷出来。严浩翔也笑了,两个人对着笑了一会儿,笑完了继续吃火锅,好像那些沉重的、复杂的情感都被红油锅底涮熟了,吞进了肚子里,消化得一干二净。

吃完饭,严浩翔送张真源回家。车子停在楼下,张真源解了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转过身看着严浩翔。

“浩翔,你真的没事吗?”

严浩翔看着他,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

“没事。你开心,我就开心。”

张真源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苦涩,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安静的、温和的祝福。他知道严浩翔说的是真的——这个人从来不会骗他。

“那我上去了。你开车小心。”

“嗯。到了给我发消息。”

张真源下了车,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严浩翔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像两只要送他回家的眼睛。他朝车子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楼门。

严浩翔坐在车里,看着张真源的背影消失在楼门里,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他拿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想起七年前,张真源十五岁,刚刚分化成omega的那天。他跑到张家去看他,张真源坐在床上,身上还穿着病号服,看到他来了就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说:“浩翔,我分化成omega了,以后我们不是同一类了。”

他说:“没关系,不管你是alpha还是omega,你都是张真源。”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句话会成为他未来七年的写照。不管张真源变成什么样,不管张真源身边的人是谁,他都在那里,不远不近,不离不弃。

但现在,他决定退后一步。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爱不是占有,是成全。

他掐灭了烟,发动了车子。

引擎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像一段故事的尾声,也像另一段故事的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