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叙意识到,这次是绝对跑不掉了,他身边的景物,人渐渐模糊背景化,脑子被那一声声的哀叫占领,而自己的眼皮在慢慢沉下去,可他却一直保持着睁眼的状态。
“君啊,我们一起跑,跑的远远的,不被我家里人发现,也不要被你家里人发现。”清脆的少女音顺着风的响声传入宋叙耳边,他抬眸一看,杏仁眼弯弯朝他看,穿着破布,但挡不住那少女自身的阳光。
NPC不见了,封着古墓的实木门不见了,以及那带着血的铜铃,绝望的哀嚎全都不见了,宋叙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拖到一个阴暗的地方,也在短短时间内臆想过自己死的惨状。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被拉到这么纯粹的画面,是的,用的是纯粹这个词。
宋叙没有疑惑太久,随遇而安,他既然已经有很大概率会死在这个地方了,那就没有什么要顾虑的,逃出去也得听天由命,单凭自己能从幻境里脱身简直是天方夜谭。
“君,我……一生只认定你一个人啦,你不可以随意丢下殇殇。”少女脸颊似乎泛起一层红晕,手轻轻背到身后,微风拂面,她的发丝随着着铜铃声一起飘动,“叮当”的响声揭穿了少女拙劣不堪的把戏。
“啊……我本来是想当做惊喜的,这风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啊……”她有些恼怒的拿出藏在身后的铜铃,用粗糙,手心里布满茧子的的手递给宋叙,叫他快点收着,又局促的往身后背了背手。
“你……你真的要送给我这个?可是你小时候不是说,这是你唯一的念想了吗?……”宋叙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来,是一个很年轻的少年说的话,用颤抖的双手郑重的接过,震惊的看着上面挂着的红绳。
“当然啦……但是,你收了的话,这辈子,咱们俩就分不开了哦。”殇殇双手交叠在身前,突然望着远方,眼睛里亮亮的仿佛反射出无限风光。
宋叙不受控制的转过身子,手上拿着的铜铃随着动作摇摆了下,他看见柳絮纷纷扬扬落在草坪上卷起一阵风把他们都吹散了。
“要不咱们逃吧,逃到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然后悄悄的开一家当铺店,在小城里结了婚,生一个无论性别是什么都孩子。”
殇殇笑着,对自己未来要生活一辈子的人幻想那不切实际的以后,但她还是太天真了,天真到以为这被封建锁死的村子真的可以逃走。
宋叙感受到不属于他的身体有一阵心动,这两个还没有成年的小孩子似乎真的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向往,但这深山里是走不出去的,越走越绕越走越迷,直到连本身的意义价值都失去了,才幡然醒悟。
记忆戛然而止,它被人横切断了,这段记忆的主人不愿意让他继续窥探事实,宋叙看着地上的花草逐渐被平替成黄土,耳边的叫骂声不减反增。
“妈的让她这辈子有机会嫁个有钱人家还不愿意了,可怜那些想去的赔钱货被这个贱人占了位置。”
“给点甜头还不知好歹上了,真以为她能和她那个懦夫活一辈子了?”
“她爸妈都是为她好,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狗东西。”
殇殇趴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扣在地面上粗糙的手下此刻却满地是血,雨水和血腥味相结合,潮湿的环境想让宋叙忍不住屏住呼吸,这副身体的主人却愣在原地,他感受得到心底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但死活走不动。
自己早就被控制住了,两个看不清脸的人死死拽住他的袖子,声音似是恶魔的低语:“你看看那婆娘,啊?她自己跟个疯子一样乱咬人,怎么就让你跟她偷晴上了?”
“儿子,咱乖,回去妈都给你安排好了,咱们娶人也得娶配的上男人的大家闺秀,这种贱骨头得让你看清她的真面目,你才肯放弃。”苍老衰败的女声如同催眠曲,把男尊女卑的思想捧到最高处。
“救命啊!杀人啊!谁来救救我啊!!!”殇殇背上的棍子随着她越来越大的喊声中几乎每落下一次就往死里打,她原本装着期望的眼睛没有了任何光彩,被头上留下的血覆盖,她透过人群仿佛在失望的看着藏在人群的宋叙。
她没有表情只剩麻木,她甚至只让宋叙感受到那种视线,殇殇在下一次的击打中,做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口型。
救我啊……为什么不救我…
几个下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凑在一起商量:“害,咱有不敢真打死,留着她还有用呢。”
地上的殇殇已经疼晕了,她后背全是血迹,宋叙敏锐的观察力发现人群看戏的众多人中有几个掩着面交谈着着什么,相互点点头,接下就有人把殇殇拖走了,周围一哄而散。
有些人嫌戏的时间太短,连那股子劲儿还没上来就草率结束,还有人觉得那贱人没撑住,他们还准备看主人然后的惩治呢。
宋叙面色一沉,他知道,铃铛上粘的血无疑就是故事中男主人公的血,结局一定不怎么好,好处也不是没有,他可以更直观的探索主线,把剩下的谜题一点一点拔出。
“……”身后的下人似乎谈论了几句,那两个黑影率先离去,几个面露凶狠的家丁用一种不明显但可以让他绝对反抗不了的力道控制着宋叙。
他头上微微滴着冷汗,不清楚身份的小子回去面临的究竟是什么?
是满堂宴席的大婚现场和在晚上一遍又一遍梦到被自己“狠狠抛弃的前妻”?
还是无人知晓的阴谋和准备把他狠狠拽下水的深渊?
又或者被愧疚所淹没,在某个夜晚殉情了?
宋叙在去到那不明结果的未来时,脑子里梳理了一遍目前已知的线索。
故事的开头是两个命运相连的小苦瓜阴差阳错相识相恋的过程,在封建社会和被彻底入侵思想的年代,他们的相爱是不被允许的。
所以一群自称正义的人们将他们分开了,殇殇这个女孩子似乎是被她的家里人看中,让她去嫁给某个富商,但她极其不愿意甚至宁死不从,再结合他在古墓门外看到的铜铃,她要嫁给的富商不像还活着的样子。
男方则是被父母发现了,于是被迫观看自己心爱的人被打的鲜血淋漓奄奄一息的模样,想让他彻底断绝这个念头,还在不停给男方洗脑,目前为什么会死也无从可知。
他紧紧盯着已经到了的家庄面前,涂了血红色油漆的木门被狠狠推开,人忙碌着走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