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河水寒意像是钻透了骨头缝,林晚猛地呛咳出声,意识从无边的黑暗里狠狠挣脱出来。
入眼是昏暗低矮的土坯房,房梁上悬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灯芯噼啪跳着,把墙上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鼻尖萦绕着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烟火气,身上盖着打了三四个补丁的薄被子,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浑身酸痛得像是被车碾过,尤其是喉咙,火烧火燎地疼。
她不是死了吗?
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终于敲定了农产品深加工的项目终稿,心脏骤停在实验室的操作台边,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同事惊慌失措的脸。
可眼前的一切,和现代化的实验室没有半分关系。
就在这时,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凶猛地涌进脑海,撑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里是1975年,红枫公社红星生产大队。
她现在的身份,是林家的二女儿,和她同名同姓,今年刚满十八岁。
就在三个小时前,原主被奶奶王桂香和亲生父母逼着,要拿她去邻村王家换亲——她嫁给王家瘸了一条腿的懒汉王大强,王家的女儿就嫁给她游手好闲的弟弟林宝根当媳妇。
原主性子懦弱,哭着求了三天,换来的只有锁门、断粮和无休止的辱骂。绝望之下,她趁人不备,一头扎进了村口的冰河里。
是路过的退伍军人顾晏辞跳下去把人捞上来的,晚一步,这条命就彻底交代在河里了。
可就算是这样,这家人非但没有半分心疼,反而还在盘算着,等她醒了就赶紧捆去王家,免得夜长梦多,黄了宝贝儿子的婚事。
“醒了?我还以为你这死丫头真有本事淹死自己!”
尖利刻薄的声音猛地从门口炸响,打了补丁的蓝布门帘被一把掀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满脸刻薄相的老太太走了进来,正是原主的奶奶王桂香。
她身后跟着原主的父亲林建国,母亲刘梅,三个人堵在炕前,六只眼睛里没有半分关切,只有算计和不耐。
刘梅往前凑了凑,脸上堆着假惺惺的心疼,伸手就想去碰林晚的胳膊,嘴里全是道德绑架的话术:“晚晚,你可算醒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有什么想不开的要去跳河?你要是真没了,你弟弟这辈子可怎么办啊?”
林晚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手,眼底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
这就是原主豁出性命也要逃离的家。
把女儿当成换亲的筹码,逼到跳河都不心疼,满心满眼只有那个被宠坏的宝贝儿子。
王桂香往炕沿上重重一坐,枯瘦的手往大腿上一拍,唾沫星子随着骂声横飞:“我告诉你林晚,别给我耍什么寻死觅活的把戏!王家的彩礼粮食都送过来了,全进了你弟弟的肚子,这门亲,你不嫁也得嫁!”
“咱们老林家养你十八年,不是让你白吃白喝的!给你弟弟换个媳妇,给老林家传宗接代,就是你这辈子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