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上一秒还瘫在房间里,对着翻到卷边的《火影忍者》漫画,气得想拍碎桌子。
屏幕上的旗木卡卡西,从少年到中年,从满头银发到眼角爬上细纹,一辈子都在失去,一辈子都在忍耐。
父亲旗木茂朔被流言逼死,他藏在心底。
同伴带土“死”在眼前,他藏在心底。
亲手刺穿野原琳的身体,他藏在心底。
敬爱的老师水门夫妇为守护村子牺牲,他还是藏在心底。
所有痛苦往肚子里咽,所有伤痕自己舔舐,明明是整部作品里最有理由黑化、最有理由报复世界的人,最后却安安静静、孤身一人活到寿终正寝。
越想越气,我对着空气疯狂吐槽:
“岸本老师你有没有心啊!这堆破事放谁身上不疯?谁不黑化?他凭什么要一个人扛到死啊!你不心疼我心疼啊——”
情绪冲到顶点的那一瞬间,眼前骤然一白。
再睁眼,刺骨的秋风直接灌进衣领。
不是我的房间。
不是熟悉的天花板。
是成片成片的树林,枯黄的落叶被风卷着打在身上,远处隐约可见日式屋顶与忍者装束的人影匆匆掠过。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与硝烟混合的味道。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完全陌生的躯体,没有查克拉波动,没有任何力量,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路人。
我穿越了。
穿进了我刚刚还在疯狂意难平的——火影忍者世界。
“……有没有搞错啊!!”
我当场在原地崩溃。
别人穿越要么带系统,要么有金手指,再不济也是个血统尊贵的忍者后裔。
我呢?
我只是一个看完了全篇、心疼卡卡西心疼到睡不着的普通读者。
没有能力,没有身份,没有靠山。
这是一个动不动就打仗、一言不合就死人的世界。
我这种普通人,别说改变谁的命运,能不能活过三天都是问题。
回家。
我第一反应就是——我要回家。
可不管我怎么掐自己、怎么默念“快回去”,眼前的景象都没有丝毫变化。
我真的被困在这里了。
绝望之下,另一种情绪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这里是木叶。
而现在的时间点……
从周围人的议论、空气中压抑的氛围来看,正是——
旗木茂朔刚刚自尽,整个村子都在疏远他儿子的时候。
旗木卡卡西。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我所有想回家的焦躁,瞬间被一股尖锐的心疼压了下去。
我知道他现在在哪。
知道他正一个人躲在后山的树林里,承受着丧父之痛与全村的冷眼。
知道他从这一刻开始,就要走上那条满是鲜血与孤独的路。
知道他未来会被划伤左眼,留下一道永远消不掉的疤。
知道他会得到写轮眼,也会得到一生都卸不下的愧疚。
知道他会亲手杀死自己最重要的同伴。
知道他会看着敬爱的老师和师母死在九尾之乱里。
知道他会变得沉默、克制、敏感、偏执,把所有情绪都锁在黑色面罩之下。
我明明全都知道。
我一边疯狂想回家,一边又控制不住地朝后山走去。
太不公平了。
凭什么所有痛苦都要他一个人扛。
凭什么他最该黑化,却偏偏最温柔。
凭什么他不被世界善待,还要善待世界。
我救不了所有人,我甚至连自己都护不住。
但我至少,可以去陪陪他。
至少,可以在他最黑暗的时候,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穿过层层灌木,那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老樱树下。
少年身形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根快要折断却依旧硬撑的冰棱。
一头银白色的短发在秋风里微微晃动,冷白的光落在发梢,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
脸上常年覆着一块黑色半面罩,严严实实遮住口鼻,只露出光洁的额头、纤长的眼睫,以及一双灰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少年该有的鲜活,只有化不开的冰冷、麻木与悲伤。
他从小就戴着面罩。
不是为了酷,不是为了神秘。
是为了藏起表情,藏起颤抖,藏起所有快要绷不住的脆弱。
我站在不远处,心口猛地一酸。
就是这孩子。
要在未来,一件一件吞下所有痛苦,直到再也哭不出来。
我脚步很轻,还是被他察觉。
卡卡西猛地抬眼,灰黑色的瞳孔瞬间锁定我,带着极强的戒备与排斥。
“谁。”
单字冷得像冰,少年清冽的声线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驱赶。
我停在三步之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
“我只是路过,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不需要。”他几乎是立刻回绝,眉头微蹙,周身气息更冷,“这里不欢迎任何人,你走。”
“我不打扰你。”我没有动,声音放得很轻,“不说话,不靠近,就坐一会儿。”
他显然没料到有人会无视他的警告,灰黑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更深的不耐覆盖。他攥紧手,指节微微发白,整个人都处于随时会动手的戒备状态。
“我不想重复。”
“我不会走。”我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你一个人在这里,太难受了。”
一句话落下,他明显僵了一瞬。
长久以来,所有人对他只有非议、鄙夷、疏远、避让。
从来没有人,会对他说一句“你太难受了”。
卡卡西重新看向我,灰黑色的眼底第一次出现了冷漠之外的情绪——困惑,警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他盯了我很久,最终没有再赶人,只是狠狠别过脸,闭上眼,彻底把我当成空气。
这是他对我的第一重态度:
极度排斥、全身戒备、只想把我赶走,却在细微之处,没有彻底关上心门。
我在他不远处的草地上坐下,安静陪着。
林间只有风声与落叶摩擦的声响,沉默漫长得让人窒息。
我从随身口袋里摸出几块水果糖,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地面,然后默默退回原位,一言不发。
他的视线扫过糖果,长睫轻轻一颤,没有去碰,也没有丢开,只是继续沉默。
他不习惯善意,更不敢接受善意。
父亲死后,他认定靠近自己的人,要么同情,要么鄙夷,要么迟早会离开。
而我,偏偏要做那个不离开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准时出现。
不搭话,不纠缠,只是带一点温热的食物,放在他身边,然后安静坐着。
村里依旧有人议论他、辱骂他的父亲,我听见了,便会出声反驳,哪怕被旁人侧目、被孤立,也从不在意。
这些,他全都看在眼里。
某天,我放下温热的饭团准备回身时,一直沉默的少年,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疑问,是陈述,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回头,他依旧垂着眼,灰黑色的目光落在饭团上。
“你没有错,白牙也没有。”我轻声说,“他们不懂,不代表是你错。”
卡卡西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这边,坚定地、毫无保留地告诉他——你没错。
长久积压的委屈与孤独,在这一刻几乎要翻涌上来,他死死咬住面罩下的唇,倔强地不让任何情绪外露。
“你不怕被我牵连吗?”他顿了很久,声音微微发颤,“所有人都躲着我。”
“我不怕。”我回答得毫不犹豫,“我只想陪着你。”
我想陪着你,走过这段最黑的路。
想在你失去一切之前,先抓住你的手。
想在所有悲剧降临之前,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
哪怕我只是一个随时想回家、自身难保的普通读者。
哪怕我明明知道,未来我什么都阻止不了。
他终于抬起眼,正视我。
灰黑色的眼眸里,冰层一点点裂开,戒备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无措,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他沉默了很久,慢慢伸出手,拿起饭团,又拿起那几颗水果糖,紧紧攥在掌心。
“……多谢。”
两个字很轻,却不再冰冷。
这是他对我的第二重态度:
不再抗拒,接受善意,开始承认我的存在。
他微微往我这边挪了一点点,动作细微,却足够明显。
黑色面罩遮住了他的表情,可那双灰黑色眼睛里的柔和,再也藏不住。
我望着他,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明是来这个世界想活命、想回家的。
可现在,我却只想把这个从小就被世界亏待的少年,好好护在身后。
我知道,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第三次忍界大战很快爆发,他会为了保护同伴,被敌人的忍具狠狠划伤左眼,留下一道贯穿眼尾的狰狞疤痕,然后眼睁睁看着带土“死去”,接受那只改写他一生的写轮眼。
再之后,野原琳会死在他的雷切下。
再之后,九尾祸乱木叶,他最敬重的老师波风水门、师母玖辛奈,会为了守护村子与鸣人,双双殒命。
一件接一件,把他推向更深的孤独。
我明明全都知道,却什么也拦不住。
我不是忍者,不是强者,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读者。
我只能看着他受伤,看着他失去,看着他从沉默少年,慢慢变得克制、隐忍、敏感、偏执。
看着他因为不断被抛弃,而产生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看着他把所有的安全感,全部寄托在我一个人身上。
而我,会陪着他走过少年,走过青年,走过战乱,走过动荡。
会陪着他成为上忍,陪着他指导第七班,陪着他一点点走出过去的阴影。
等到所有人都以为,我们终于熬过所有苦难,可以安稳相守、圆满一生的时候。
等到他终于把我当成唯一的光、唯一的归宿的时候。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会把所有美好撕碎。
我会挡在他身前,替他接下那致命一击。
在他怀里,在他写轮眼失控、情绪彻底崩溃的时刻,安静死去。
我改变了他的前半生,却成为他后半生新的、再也无法愈合的疤。
秋风再次吹过樱树,落叶落在他银白的发间。
卡卡西微微偏头,看向我,灰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细碎的光。
“xxx……”他小声叫我,“你明天还会来吗?”
我望着他,轻轻点头。
“会。”
“我一直都在。”
只是那时的他不知道,我口中的“一直”,有多短。
而我也不知道,这场以心疼为名的奔赴,最终会以我的死亡,成为他一生都放不下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