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苏

（岭南的梅雨季总带着黏腻的潮意，苏刚把最后一叠文件放进档案柜，指尖就沾了层薄汗。窗台上的茉莉开得正好，甜香混着雨气漫进来，他正抬手揉着发酸的后颈，就听见走廊里传来熟悉的皮鞋声——笃、笃、笃，节奏轻快，是粤的调子。

“苏苏，”粤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袋口露出半块金黄的酥皮，“刚出炉的老婆饼，热乎着呢。”

苏转过身，看见粤袖口卷着，露出小臂上晒成麦色的皮肤，发梢还带着点雨珠，显然是冒雨跑过来的。他无奈地摇摇头，从抽屉里翻出条干毛巾递过去：“又淋雨，仔细着凉。”

粤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打开时热气混着甜香扑了满脸：“知道你下午要整理旧档案，特意绕去老字号买的。”他拿起一块递到苏嘴边，“尝尝？比上次那家多放了椰丝。”

苏没张嘴，只是看着他：“文件还没弄完。”

“不差这五分钟。”粤把饼往他嘴边又送了送，眼里带着点耍赖的笑意，“你上次说喜欢椰香，我让老板多加了两勺。”

酥皮簌簌落在桌上，苏终究还是咬了一口。椰丝的清甜混着饼皮的酥脆在舌尖散开，甜而不腻，像粤这人，看着跳脱，心思却细得很。他刚想再说什么，就见粤突然凑近，指尖轻轻蹭过他的唇角：“沾到了。”

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潮气，苏的脸莫名热了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假装整理文件：“别闹。”

粤低低地笑起来，笑声混着窗外的雨声，像浸了蜜的糖。他没再逗他，只是拖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着苏翻找档案，时不时递过一杯温水，或者在他皱眉时伸手替他捏捏眉心。

雨下得大了些，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苏找出1953年的水利档案时，发现边角受潮卷了边，正想找夹子固定，粤已经从包里掏出个小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型号的长尾夹。

“早知道你这儿的档案娇气。”粤拿出个银色夹子递给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上次来就看见你用橡皮筋捆文件，早该换了。”

苏接过夹子，看着他熟练地帮自己整理散乱的纸张，突然想起去年冬天，粤冒雪送来的暖手宝，也是这样，看着大大咧咧，却总能把细节照顾得妥帖。

“对了，”粤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期待，“下周末香山的梅花开了，一起去？我知道有家素菜馆，配梅花酒正好。”

苏夹文件的手顿了顿，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粤发梢的雨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看着粤眼里的笑意，像盛着揉碎的暖阳，终是点了点头：“好。”

粤眼睛亮了起来，像个讨到糖的孩子，伸手想去拍他的肩，又想起他还在忙，最终只是拿起一块老婆饼，自己咬了一口，甜香漫在空气里，混着淡淡的茉莉香，比窗外的好天气还要让人舒心。

档案整理完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粤帮着把文件归位，临走前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瓷瓶塞给苏：“刚买的茉莉香膏，你这儿的茉莉快谢了，抹点这个，能留得久点。”

苏捏着冰凉的瓷瓶，看着粤跑出门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袋口的油纸还在轻轻晃动。他旋开瓶塞，清甜的香气漫出来，和窗台上的茉莉混在一起，像这个梅雨季里，一场恰到好处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