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宴遇暮色藏谋

顶层宴会厅的水晶灯转着圈，把光碎成一片一片落在人脸上。衣香鬓影里全是寒暄，碰杯声、谈笑声混着香水味，飘得满场都是。

没人真的关心对方说什么，不过是借着酒劲递名片、搭关系，把利益裹在客套话里，说得冠冕堂皇。

陆烬辞靠在露台的玻璃门边，手里捏着杯没怎么动的香槟。黑色西装衬得他肩背绷得紧，脸埋在阴影里，只露着一截冷白的下颌线。

周围的人都在偷偷瞟他，却没一个敢上前，整个江城没人不知道，这位陆氏的掌权人是个什么性子。年纪轻轻把陆氏内部搅得翻天覆地，踩在一堆人的肩膀坐稳位置，手段狠得没边，性子又阴又冷，谁凑上去都讨不到好。

他没心思应付这些虚头巴脑的应酬，来这儿纯粹是给合作方面子。指尖摩挲着杯壁，目光扫过场内那些虚伪的笑脸，只觉得烦。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失控的喧闹，习惯了所有事都在自己掌控里，这些人脸上的讨好、算计，在他眼里跟跳梁小丑没区别。

直到视线落在长廊那根柱子旁。

苏知砚站在那儿，穿一身黑裙子，长发垂下来挡了半张脸。脸色白得不正常，是那种常年不见太阳、被病缠出来的冷白，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她没跟人说话，就安安静静靠着，手里端着杯香槟，眼神放空似的望着场内，像个局外人。

心口那阵熟悉的钝痛又上来了，细细密密的，从胸腔往四肢百骸窜。她没吭声，只是悄悄把手指蜷了蜷，抵在胸口，面上半点没露。

这种疼她早习惯了，从记事起就跟着她，医生说她活不到三十，情绪不能激动，不能累，不能动心。

她早就认了，苏家败落，父亲逼着她来这种场合攀关系，不过是想卖了她换钱，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抬眼的时候，刚好撞进陆烬辞的目光里。

那眼神太沉了，黑得像深潭，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侵略性，像狼盯着猎物。换作别人早慌了，要么低头躲开，要么堆起笑凑上去。

但苏知砚没有，就那么平静地回视着，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还轻轻扯了扯嘴角，那笑淡得几乎看不见，带着点凉丝丝的意味。

陆烬辞皱了下眉。

他见过太多女人，要么怕他，要么想攀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明明看着弱不禁风，一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眼神却硬得很，通透得很，好像一眼就能把他骨子里那点阴鸷给看穿。

他迈开步走了过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周围的喧闹像是自动退开了半圈。高大的身影挡在苏知砚面前，把她整个人都笼在阴影里。

他开口，声音低哑，带着点冷意。

苏知砚抬眼，视线跟他齐平，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说话的时候，指尖还抵在胸口，那点细微的动作没逃过陆烬辞的眼睛。他盯着她苍白的脸，心里那股莫名的占有欲又冒了头，想把这朵看起来快谢了的花，连根拔起来揣进自己兜里，再也不让别人碰。

苏知砚看着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偏执，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活不了多久，没心思谈什么恋爱，更没兴趣找个人依靠。但驯服这样一头疯批，让他这辈子都栽在自己手里，这种事，想想就有意思。

两人就这么站着，没再说话。水晶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一半亮一半暗，像两个各怀鬼胎的影子，在这场名利场里，第一次对上了线。

没人知道这场对视意味着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