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万里皆挂着白布,路上行人也是披麻戴孝。
锦国的天,塌了。
冰雪四起,冷风嗖嗖,柳槿拢紧肩上的貂毛披风,身虚体弱般被人搀扶着进了皇陵。
走廊曲折,灯光并不明亮,越往里走,后背的阴冷感越重。她不禁打了个哆嗦,心里只想快些做做样子然后离开。
到了地方,柳槿早已酝酿好了,她的脸白皙,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却是红的,眼里含着的泪晶莹。还未进墓室,呜咽的哭声便传开。
等她走进了,还未感叹墓室的奢华就抹着眼泪一下跪坐在地上,表情心痛,还哭喊着“夫君啊……怎么独留我一人在世上……”
这时。一道男声冷漠接话“那你去陪他好了。”
柳槿沉浸在悲伤中,茫然抬头,这不套路!她有些无措,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在棺木前还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一身墨色,周身气质也如墨水般沉入这阴森的场所,他微侧过脸,眼神俯视着她,薄唇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柳槿感到如坠冰窟。
噌——他抽出随身佩剑。
剑指脖颈。
“我现在就可以让你们团聚。”
锋利的剑尖抵着她,柳槿眼里的泪眨眼落下,泪水啪嗒打在剑身。
男人毫无波动,只是,剑往前了一分。
利刃划开她的脖颈,一道细小的口子窄然出现。柳槿往后退,纤细的手指捂着口子,她的心疯狂跳动,脑子一团乱麻。
她干巴巴地说:“我…我觉得……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要更好…好的照顾自己…”
她抬起的小脸泪眼朦胧,脸颊两道浅浅的泪痕,神色慌乱。他刚刚看的清楚,她抬头时的无措,含在眼里的泪快溢出了。
他收起了剑,指腹不自觉摩挲着剑柄“是吗。”他道。
他没再理她,心里陡生的暴虐消散了些,罢了。只是一个倒霉的女子。
柳槿看着他收回了剑,心缓缓一松。脑袋回过神来疯狂呼叫系统。“系统系统!怎么办怎么办,这位暴君怎么也在!”
系统安慰道“不知道,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柳槿:“啊?”
“他来了你就心安地死吧。”
“啊??”
柳槿有点急,大脑飞速思考“不是…我,我还不想死。他刚放过了我是…是…吧。”她有点不太确定,于是她壮着胆子往旁边挪。
没事!没有被剑捅!
系统无所谓的看戏,“你站起来走两步试试,说不准他又想杀你了。”
柳槿偷摸想站起来的动作一顿,这阴晴不定的暴君还真有可能这么做。传言他杀了千百人,把护城河都染红了,京城人人自危私下里都在骂他暴君。
她有些狼狈,又想就这样爬出去,但又觉得太憋屈了。
她犹犹豫豫着开口“哀…”,刚说出了一个字就立马闭口。
等下,他会不会觉得我在对他摆谱。
内心思绪万千,表面上已经在找补了,“哀……啾”。
她故作病弱态,声音娇柔转变生硬,但是配上她这张苍白惊惶的脸倒是多了几分楚楚怜人之态。
系统像个看客在吐槽。
柳槿都快急哭了,心里又怕又紧张。
见他没有回应她就这样准备悄悄溜走,可站起时腿一软,又跪倒下去。
她脸色更加苍白,强撑着起身,就在转身之际,她的后背一阵颤栗。
男人的话从身后传入耳中。
平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不急着回去,过来看看。”
他把玩着手中的剑,剑尖还残留着她的血。
柳槿一下拿不准他的意思,抖着手上前。她站在男人的侧后半步,没有动静。
男人立于先皇的墓碑前,沉静的看着墓碑后的棺椁。他心想着什么,一时又没了话,她也识趣的保持沉默。
柳槿趁着空隙偷偷观察眼前的男人,黑袍的墨金丝暗纹攀附其上,身长肩宽,露出的脖颈苍劲修长青筋浮现在皮肉下。
耳骨夹着一尾焰红戒圈,戒圈坠有银白流苏。耳骨上的配饰丝毫没有影响他周身沉稳的气场,反而相得益彰,更添邪美。
柳槿在身后望着他。他明明身形挺立,可柳槿莫名觉得他的背影透着一种悲凉。
悲、凉,她细细咀嚼这两个字。
眼神也随着男人的目光看向棺椁。
红木为棺,棺材板上一块槐木被雕刻成五爪龙,龙身活灵活现,用金丝细细密密勾勒成鳞片状。龙头巨大威严,唯独缺了只眼睛,少了灵韵。柳槿内心疑惑。
可接着,她眼神下移,诡异的是棺材四面没有精美的图案,有的只是种种如鬼画符般扭曲杂乱的线条。
突然!柳槿的目光一滞!
“嗡!”破空声响起!
“咔呲!”
尖锐的剑鸣声很快被另一道噪声掩盖下去!
柳槿下意识后退,她表情有些惊愕,怎…怎么会有人刺穿自己亲爹的墓碑啊!
男人一把把剑拔出,在他拔剑的那一刹那,半人高的墓碑轰然倒塌!石块碎屑飞溅!
柳槿连忙又后退几步,他是疯了吗?!柳槿浑身写满了不可置信以及不安。
这疯子可千万别注意我!
她悄悄后移,步子小小的又紧密,男人皱眉,语气不悦道:“离这么远干嘛?你很着急?”
暴君听着背后窸窸窣窣的动静转身,就发现柳槿快溜走了。他站在这墓室也烦躁,看了眼满地石屑,没有什么表情,转身离开,走时还不忘对柳槿下令。
“你是他死前的妻,应当也是他喜爱的人……你就在这替我为他守灵七天。”
话音未落就已走进昏暗的通道,他走至半路,停顿,回望身后。
从柳槿有些苦哈哈的背影越过,看向深处的棺木,他眼神闪过一丝狠厉,但这情绪转瞬即逝。
倒霉的柳槿说不上苦还是喜,系统又出声安慰“宿主,至少你的命还在。”
她坐在墓室门旁,心里还是有些害怕,虽然命保住了,但是墓室也很恐怖的好嘛!
她想跟系统说说话,系统却赶着去打麻将……
“宿主,我牌友来了就走了昂。”
柳槿欲哭无泪,她好怕啊。怕死怕黑怕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心理原因,她感觉墓碑碎了后温度骤降。
她的脖子也有点疼……柳槿越想越伤心。
“娘娘~娘娘…”这声音像是掐着嗓子喊,偏偏这里的走廊空阔曲折又寂静一片,一道道回声流转。
柳槿一个激灵,不…不会吧,真有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