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没有半点风声,可那身影周身裹着的黑气,却冷得刺骨,不是寻常厉鬼的怨毒,而是掺着无尽委屈、绝望、不舍的戾气,两种气息缠在一起,像针一样扎进人的骨头缝里,连呼吸都带着疼。刘峰瞳孔骤缩,神霄派手札里的记载瞬间涌上心头——子母煞,女子怀身孕含冤横死,母体怨+胎灵恨,两怨合一,成世间至悲至凶之煞,比寻常厉鬼狠十倍,却也藏着世间最锥心的痛。
这不是什么邪物炼制,这是一个惨死的母亲,和她未出世的孩子,十年不得安息的执念。
那身影渐渐走近,身形臃肿,腹部高高隆起,是怀孕六七个月的模样,一身红衣被撕得破烂,上面沾着早已发黑的污渍,是火烧的痕迹,是干涸的血迹。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担,空洞的眼窝没有黑瞳,却偏偏让人觉得,她在死死盯着自己的腹部,那不是凶戾,是一个母亲护着孩子的本能,哪怕已经成煞,也从未改变。
张政握紧桃木剑,徐春燕浑身发抖,两人明明被冻得牙关打颤,却看着那道佝偻着护着腹部的身影,生不出半分狠戾。
子母煞停在客厅门口,没有扑杀,没有嘶吼,只是微微弓着身子,将隆起的腹部紧紧护在身前,像是在护着怀里稀世的珍宝,空洞的眼窝对准三人,周身的黑气微微颤动,发出细碎又沙哑的呜咽,那不是恶鬼的咆哮,是压抑了十年的哭腔,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却比任何嘶吼都让人揪心。
“别……伤我的孩子……”
微弱的神识音,断断续续响在三人脑海里,带着极致的哀求,“我不害人……别打散我们……我就想守着他……”
刘峰心头一紧,握着雷符的手微微松动。神霄雷法至阳至刚,一旦打出,子母煞连同腹中胎灵,都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可他看着眼前这副护子的模样,怎么也下不了狠心——这哪里是凶煞,分明是一个死了都不敢放开孩子的可怜母亲。
这只子母煞名叫林婉清,十年前葬身火海,一尸两命,怨气积郁十年,早已被恨意裹挟,失了心智,只剩狂暴的报复欲。先前缠上张霞的红衣鬼影,缩在它身后瑟瑟发抖,那是她的闺蜜,同样死于那场大火,怨气稍弱,只能依附林婉清的煞力存在。
可下一秒,子母煞周身的怨气突然失控暴涨,十年郁结的冤屈、恐惧、不甘瞬间爆发,黑气如浪般朝着三人扑来!不是故意伤人,是冯长军的徒弟当年因她而死,今日雷法相逼,她护子心切,彻底乱了心神,只知道用自己的方式,护住腹中未曾面世的孩子。
“小心!它被怨气控制了!”刘峰厉声大喝,指尖雷诀掐得死死的,仅剩的雷符泛着紫光,神霄雷法全力运转,周身萦绕着淡紫色雷力,硬生生顶住子母煞的狂暴攻势。
子母煞速度极快,黑气扫过之处,地面白霜炸裂,桌上的瓷碗瞬间冻成碎渣,张政举着桃木剑上前格挡,桃木剑刚碰到黑气就泛起白霜,灵力飞速消散,他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徐春燕抓起糯米撒出,糯米落在黑气上滋滋作响,却只能逼退它片刻,根本无法压制这积了十年的狂暴怨气。
它护着隆起的腹部,攻势却狠戾至极,每一次扑击,都带着烈火焚身的痛苦嘶吼,像是在宣泄那场大火里的绝望,宣泄被逼上绝路的愤恨。它没有理智,只有怨恨,恨那个狠心的害死自己的人,恨那场吞噬三条人命的大火,更恨自己临死都没能护住腹中的孩子。
刘峰心知不能再拖,子母煞怨气太深,再僵持下去,整栋楼的阴煞都会被引动,后果不堪设想。他咬破舌尖,以精血为引,将全身灵力汇聚掌心,淡紫色雷光冲天而起,神霄派高阶雷法诀印成型,这一击落下,子母煞必将魂飞魄散。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五雷镇煞,急急如律令!”
雷光轰然炸响,径直朝着狂暴的子母煞轰去,避无可避!
就在这即将被打散的生死一瞬,子母煞突然猛地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护住隆起的腹部,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护崽的母兽,没有躲闪,没有反抗,只是将胎灵紧紧护在身下,任由雷光逼近。
这一刻,她周身的黑气骤然消散,那张模糊的血肉脸庞,竟渐渐清晰起来——是个眉眼温柔的年轻女子,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满是临死前的痛苦,两行暗红色的血泪,从眼窝中缓缓滑落,砸在结霜的地面,瞬间融化成水。
压抑了十年的情绪,在魂飞魄散的前一秒,彻底爆发,没有怨恨,没有戾气,只有一个母亲终其一生,都没能护住孩子的极致不甘与伤痛,声声泣血,字字剜心,响彻在整个房间里,让刘峰三人瞬间僵在原地。
“宝宝……对不起……对不起啊……”
“妈妈没用……临死没护住你,连做了煞,都没能护你周全……”
“妈妈不该带你来到这世上,没让你看一眼太阳,没抱过你一下,就让你跟着我受了十年的寒苦……”
“妈妈好想护着你长大,想听你叫一声妈妈,想看着你读书、成家,想给你买最好吃的糖……这些念想,都没了,全散了……”
“我的孩子,别怕,妈妈陪着你,就算魂飞魄散,妈妈也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冷,一个人怕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轻,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那是临死时护不住孩子的悔恨,是十年孤魂守着胎灵的执念,是执念消散时,依旧没能给孩子一个安稳的绝望。腹中隆起的部位,传来微弱又委屈的婴孩啼哭,细细软软,像是在回应母亲,又像是在诉说自己未曾面世的遗憾,哭声越来越轻,渐渐没了声息。
刘峰本想紧跟着在打出一道雷击的手。瞬间松了下来,神霄雷法至刚至阳,专杀凶邪,可他下不去手,这不是害人的恶鬼,是一个被辜负、被抛弃、活活逼死的可怜人,是一个连孩子都没能保住的母亲。
先前逃窜的红衣鬼影,此刻也缓缓飘了回来,也跟着恢复了温婉的模样,默默站在她身侧,眼眶通红。
林婉清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三人,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声音轻柔却泣血,一字一句,诉说着十年前那场焚心蚀骨的劫难:
“我怀孕六个月,他天天家暴我,我实在受不了,躲到两个闺蜜家里避难……我只想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我有错吗?”
“他找到闺蜜家,逼我跟他走,我死都不愿意,我怕回去再被他打,怕我的孩子保不住……”
“那天晚上,他放了一把火,把我和我的两个闺蜜,全都锁在屋里,活活烧死……火好大,好烫,我护着肚子,喊破了喉咙,他都没回头……”
“我看着闺蜜在火里没了气息,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火烧,看着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动静,我好恨,我好不甘……我做了煞,失了心智,只记得恨,记得痛,却忘了我只是想护住我的孩子……”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温柔的笑,眼泪砸在地上,碎成一片冰凉:“孩子,妈妈对不起你,没让你看看这个世界,没护你周全……这辈子,妈妈最大的心愿,就是让那个害了我们、害了我闺蜜的人,受到惩罚,别让他再害别人……”
直到这时,客厅的阴影里,三道身着特训服黑衣、气息隐匿的身影缓缓走出,行动隐秘,显然是刻意避开所有监控,从未暴露在常人视线里。为首的短发女人面色沉稳,看向满脸错愕的三人,声音低沉:“我们是国家除祟局ERB,专门处理世间灵异诡事,”
一句话,让刘峰三人彻底愣住。
我们一直在盯着这案子,冯局和我们对接了十年,子母煞的事,我们都清楚。”女人继续低声说道,目光落在林婉清母子的魂体上,眼神里满是唏嘘,“她是可怜人,不是凶煞,只是怨气太深,困了自己十年。我们不是来杀她的,是来帮她了结心愿,送她母子安息的。”
ERB的另外两人,已经悄悄布下了隐匿结界,将整个客厅笼罩其中,隔绝了所有声音和气息,外面的人,哪怕站在楼下,也察觉不到这里的任何动静,完美做到了秘密行动,不被普通人知晓。
林婉清似乎察觉到来人没有恶意,魂体没有躲闪,只是紧紧护着腹部,那微弱的婴孩啼哭,也变得安静了几分。
ERB的男人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像是在劝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姑娘:“林婉清,你的冤屈,我们都知道了,你等的人,我们已经找到了,警方会马上将他抓捕归案,他欠你的,欠孩子的,法律会给你一个公道,你别再困在这十年里了,你的孩子,不该跟着你受这份寒苦。”
话音刚落,冯长军的电话,打到了张政的手机上,声音急促却沉稳:“张政,刚接到匿名举报,赵志远涉嫌十年前故意杀人,证据已经同步到分局,立刻带人实施抓捕!”
匿名举报,正是ERB的人暗中操作,他们不与警方明面接触,却在背后提供证据,配合警方行动,既将渣男绳之以法,又不暴露自身存在。
张政和徐春燕立刻领命,安排人去抓捕赵志远,却被林婉清的魂体轻轻拦住。她空洞的眼窝,看向门口的方向,魂体轻轻颤抖,这十年的等待,十年的委屈,十年的怨恨,在这一刻,终于要等到一个结果。
“我想……看着他伏法……”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满是疲惫。
没过多久,张政手机传来消息,赵志远已经被成功抓捕,到案后,面对铁证,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对自己十年前的罪行供认不讳。
话音落下,林婉清的身体便开始化作点点荧光,周身的怨气彻底消散,红衣闺蜜的鬼影也跟着变得透明,两人相视一笑,满是释然。十年怨恨,一朝清醒,临终的遗愿,不过是让渣男伏法,告慰自己和孩子、闺蜜的在天之灵。
“谢谢你们……抓住他……”
这是林婉清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荧光缓缓飘散,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满屋淡淡的暖意,再也没有半分阴寒。
“这件因冯局长徒弟勾起的十年旧案也算告一段落了。想必你们冯局长终于能睡个好觉了,冯局长的徒弟,当年是被子母煞怨气失控误伤,并非有意滥杀,如今子母煞安息,十年旧案,彻底了结。”ERB成员看着三人通红的眼眶,语气里带着认可,“你们有底线,知悲悯,临危不乱,符合我们的要求,破例收你们为ERB编外小组。”
直到此刻,三人才问出心底的疑惑。除祟局短发女人也告诉他们。除祟局ERB隶属于国家神秘事务司,直接听从安全部调遣的部门,由国家和道教佛教联合创建。专门处理诡异事件的部门。和小说中的749局性质一样。
“我们破例,收你们为ERB编外小组,不占正式编制,不公开身份,日常依旧以江城警察的身份,正常办案,只有遇到灵异诡事,超出警方处理范围时,才会出动,我们会提供法器、符箓和玄门指导,你们负责在市井暗处,处理诡事,守护百姓,绝对保密,绝不暴露组织存在。
刘峰、张政、徐春燕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坚定,齐齐点头。他们不想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人物,只想守住心中的正义,既能做守护百姓的警察,也能为这些含冤的阴魂,讨一个公道,护一方安稳。
“记住,你们的身份,是绝对的秘密,除了我们,除了冯局,不能告诉任何人。”ERB男人叮嘱道,留下一包裹着隐秘布袋的法器符箓,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离开,消失在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渐渐亮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温暖明亮。昨晚的一切,像是一场梦,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没有路人的察觉,只有一场锥心的母子冤情,一个渣男的伏法,一个神秘组织的悄然现身,和三个从此肩负双重使命的警察。
刘峰握着怀里的符箓,张政整理好警服,徐春燕擦干眼泪,三人走出居民楼,迎着朝阳,走向警局。
他们依旧是普通的警员,穿梭在市井街巷,处理日常案件,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的肩上,多了一份隐秘的责任。阳光之下,他们是维护法理的警察;黑暗之中,他们是安抚冤魂、镇除恶邪的ERB编外人员。
十年子母怨,终得红尘安,往后岁月,法理昭昭,诡事不侵,人间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