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过三中香樟树的枝叶,落下细碎的光影,落在铺满瓷砖的教学楼走廊上,也落在季时衍垂在身侧的指尖。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嗡嗡的说话声混着窗外的蝉鸣,闹得人心里发燥。季时衍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窗外,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楼下操场边的少年身上。
是池渊。
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却线条好看的手腕,正弯腰捡着被风吹落的篮球,额前的碎发被风拂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软软的光晕,看着比平时少了几分冷淡,多了点少年人的青涩。
季时衍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
他和池渊同班半个学期,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池渊是班里的学霸,性格安静,甚至有些冷淡,平时总是独来独往,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要么刷题,要么趴在桌上睡觉,很少参与班里的喧闹,像是把自己隔绝在小世界里。
而季时衍,算是班里的风云人物,成绩好,长相惹眼,性格开朗,身边总围着不少人,看似和池渊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可只有季时衍自己知道,他从第一次见到池渊,就忍不住留意这个沉默的少年。
“季哥,发什么呆呢?老师刚走,要不要去小卖部买冰棒?”后座的林韩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过来小声问道。
季时衍回过神,收回目光,淡淡应了声:“不去,你们去吧。”
林韩撇撇嘴,跟着其他人一窝蜂地跑出了教室,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留在座位上的同学,还有斜前方,始终安安静静坐着的池渊。
季时衍的目光又悄悄飘了过去。
池渊正低着头写数学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做题的时候很专注,眉眼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色是淡淡的粉,侧脸的轮廓干净又柔和。
季时衍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点。
他一直觉得,池渊看着冷淡,其实骨子里是个很软的人,就像藏在硬壳下的棉花,看着不好接近,碰一下才知道有多温柔。
比如上次下雨,他没带伞,池渊默默把伞放在他桌角,自己冒雨跑走;比如他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池渊会不动声色地把课本往他那边推一点,露出老师讲的那一页;比如刚才,他不小心把笔掉在地上,滚到池渊脚边,池渊弯腰捡起来,递给他的时候,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温温的,还带着点紧张的颤抖。
想到这里,季时衍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一张草稿纸,随手抽了支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写了行字,然后捏着纸的一角,轻轻戳了戳池渊的后背。
池渊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漆黑的眼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少年的眼睛很干净,像盛着初秋的清泉,直直看过来的时候,季时衍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把草稿纸推到池渊面前,指尖不经意地蹭过池渊的手背,看着池渊耳尖瞬间泛起的淡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纸上写着:【放学等我一起走?】
池渊盯着那张草稿纸看了好几秒,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抬起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季时衍的眼睛,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心尖:“……我、我要留下来整理错题。”
“没事,我等你。”季时衍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自然又笃定,丝毫没给池渊拒绝的机会,“我刚好也有题没弄懂,等你整理完,刚好可以教教我。”
池渊抿着唇,脸颊微微泛红,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下头,小声应道:“……好。”
说完,他立刻转了回去,后背绷得直直的,耳尖的粉色越来越浓,连握着笔的手都微微收紧。
季时衍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
真是个笨蛋。
明明心里在意,却总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明明喜欢,却偏偏要吊着,小心翼翼地试探,笨拙又可爱。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带着香樟树的清香,拂过两人之间的空隙,把少年人心底藏不住的悸动,悄悄揉进了这个温柔的黄昏里。
季时衍靠在椅背上,看着池渊的背影,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温柔。
没关系,他可以等。
等这个笨蛋,慢慢放下所有顾虑,等他主动走向自己,等他们一起,把青涩的喜欢,熬成长久的陪伴。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清脆的铃声回荡在校园里,池渊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刚好撞上季时衍含笑的目光,又慌忙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
而季时衍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温柔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