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父亲的遗物

暴雪终于渐渐停歇，厚重的云层被阳光撕开一道缝隙，金光穿透下来，洒在满城积雪上，反射出一片刺眼而冰冷的白光。世界像是被重新洗刷过一遍，干净得空旷，也空旷得让人心慌。

苏晚晴终于下定决心，整理父亲的遗物。

父亲走得太过突然，没有遗言，没有预兆，像一场毫无征兆的骤雨，浇灭了她世界里最后一点安稳的火光。那些东西从葬礼结束后就一直被搁置在角落，她迟迟不敢触碰，不敢面对。她自欺欺人地以为，只要不翻开，那些关于父亲的温暖回忆就不会褪色，那些隐藏在平静生活下的残酷真相，就永远不会被揭开。

箱子里的东西并不多。一本泛黄卷边的旧相册，几件洗得发白、依旧带着淡淡皂角香的衣物，还有一叠零散的文件、单据与旧纸。她一页页慢慢翻看，指尖轻轻拂过父亲年轻时温和的笑脸，心口一阵阵酸涩发胀，眼眶不知不觉便湿润了。

直到一份高中时期的化学实验报告，从文件堆里滑落出来。

苏晚晴的指尖猛地一顿。

报告明显被人篡改过。关键数据被仔细涂改，实验步骤被悄悄替换，就连末尾的签名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可那些细微的笔触差异、墨迹深浅、落笔力度，骗不了从小熟悉父亲字迹的她。

她几乎不用细想，就知道是谁做的。

林嘉怡。

从高中时代起，林嘉怡就处处针对她。抢她的名次，毁她的名声，断她的前路，散播关于她的流言。她曾经天真地以为，那不过是年少无知的嫉妒与攀比，是女孩子之间不值一提的小矛盾。可直到此刻，握着这份被精心篡改过的报告，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份恶意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已深入骨髓，甚至一路蔓延，悄无声息地牵连到了她的父亲。

同一时间，周诣涛独自坐在空旷的房间里。

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杯壁上一道细微的裂痕蜿蜒延伸，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濒临崩塌的内心。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组织发来的最后通牒。措辞冰冷，语气强硬，不留半分余地，字字句句都是威胁与逼迫——要么完成任务，要么死。

他垂眸看着咖啡里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那双曾经在血与杀戮中依旧稳如磐石、杀伐果断的手，此刻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上一次这样失控地发抖，还是他当年为了求生，亲手烧毁所有证据与名单，斩断自己最后一丝退路的时候。

就在这时，苏晚晴匆匆推门进来。

她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惊惶与难以置信，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被篡改的实验报告，刚要开口对周诣涛说话，目光却先一步僵在了窗台。

那盆她养了十几年、视作母亲唯一念想的静夜莲座，彻底枯萎了。

叶片蜷缩发黄，蔫软无力，根茎干瘪发黑，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莹润与生机。

它死了。

母亲当年温柔的话语，一瞬间清晰地在耳边回响：

苏晚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变得刺痛而艰难。

周诣涛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盆枯死的多肉，再回头看向她脸上绝望空洞、近乎破碎的神情，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在这一瞬间，他们同时想起了各自生命里最重要、也最痛的那场告别。

一场关于母亲，一场关于老园丁。

都是永别。

都是刻在骨血里，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遗憾与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