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之后,我打开了樱的日记和相册,上面的灰依旧是新灰,书页也满是因酸性而被腐蚀的皱褶,翻到中间,尽管有被毅然撕裂的书痕,可指间却恰如其分又小心翼翼,几厘米的不规则的深灰点与周围的泛黄底色格格不入。
他有没有回过这儿?我能看看租客记录吗?
应该会吧,很久了,不过这是客人的隐私。
好,谢谢。樱礼貌地微笑着,像过去,像现在,也像未来。
羊城的花开得正艳,一抬头,尽是满眼春色。变了,又好像没变,改了,又好像没改,醒了,又好像没醒。
今年,是樱在羊城生活的第八年,恍然如梦,但不像弹指一挥间那么轻松,或许,有些什么东西滞留在那儿,也挡住了看似美妙的归宿。
现在是早上七点半,打工人的工作时间,羊城早在半夜就开始运转起来,这时候最能看出阶级的差异。按部就班的大多是写字楼的白领,休闲度假的大多是有大把闲钱和时间的老板,而一些在工厂里做流水线工作的大多是没什么学历的厂弟厂妹,比如泷,而樱则介于其中,算是有生产资料的小资产阶级的千金。
由于上大学的缘故,樱时常去商场做产品调研工作,与其说是做调研,不如说是和朋友喝茶逛街。
而商场里有一些电梯的初始速度设计极为不合理,竟将初始速度调至不符合人体反应速度之内。樱呆呆地看着高高的电梯,脑子里竟然浮现出各种血腥的画面,幻想着各种奇怪的后果,恍惚间樱看到了泷,一张面无表情的帅脸……
不坐扶梯了,去乘电梯吧。
啊,噢噢。樱如大梦初醒,缓过神,环顾四周,喘了口气,被朋友拉着走了。
又是一张残缺的书页,不过竟是半张已经腐烂的,上面别着一张相片,可所有的所有都沦为一个灰蒙蒙的背景,我试图将其拼凑在一起,可总是失败,或许,极致地粉碎记忆不过是为了其不再执着从而沉沦。有些事有些人,遗忘和铭记同样令人刻骨铭心,至少曾经在乎过。
你就给我看嘛,又没什么大不了,就看他有没有再租过这里。
一定会的,难找,别闹了。
好吧。樱其实已经无所谓有没有了,至少这些年大家都在努力地活着,用力地活着,好好地活着。
刻舟求剑,谁说求到的只是箭呢,朝花夕拾,谁说拾到的只是花呢,旧事重提,谁说提到的只是事呢?
至少,樱已知晓了结果,一个无足轻重的结局,就算不知道,那年的事情也早已不作数,在那个烟雾缭绕的春天,不过留有一个少年的狭小空间罢了,刻意的,无意的,有意无意的。
我合上了相册,将日记的灰擦拭了一下,使之焕然一新。但,日记本不能碰水,不然会坏掉,我只能用干的纸巾擦点边边角角的污垢,而相册我则搁置一旁,确实没有擦拭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