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捏着那叠泛黄发脆的纸条,指腹被纸张边缘磨得发疼,每一行字迹都像淬了冰,扎得她心口发紧。
暗格里的纸条摞得厚厚的,从最开始工整的字迹,到后来潦草到几乎辨认不出的笔触,满满都是苏晓无人诉说的绝望。“她们把我的作业本扔到了厕所”“她们锁了门,我出不去,晚自习要迟到了”“老师不相信我,说我是故意捣乱”“我好冷,这里好黑”……
最后一张纸条,墨迹晕染开大半,像是被泪水打湿,又像是被雨水浸透,歪歪扭扭写着:“她们又回来了,就在门外,我躲不开,桌子好烫,我抓不住了……”
末尾的笔画狠狠划破了纸张,留下一个狰狞的破洞,和书桌上那些深浅交错的抓痕,莫名重合在一起。
林晚后背骤然窜起一股寒意,猛地抬头看向书桌。
原本渐渐透明的苏晓身影,竟又慢慢凝实了。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安静站立的模样,浑身止不住地发抖,长长的头发下,那双全是眼白的眼睛里,淌出两行暗红色的血泪,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扭曲得无比痛苦。
“不是……不是这样的……”
细碎又沙哑的声音,凭空在宿舍里响起,不是耳边的幻听,而是真切地从苏晓口中发出来,带着浓重的哭腔,又裹着刺骨的阴冷。
宿舍里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窗户明明关得严实,却有冷风疯狂往缝隙里钻,吹得窗帘疯狂摆动,桌上的纸条散落一地,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室友们全都陷入沉睡,对这诡异的一幕毫无察觉。
林晚吓得双腿发软,却强撑着没有后退,她攥紧手里的纸条,颤声问:“什么不是这样的?你到底还有什么心事?”
苏晓缓缓抬起手,那双毫无血色的手,直直指向书桌底下,指甲依旧在不停颤抖,嘴里反复念叨着:“下面……在下面……她们藏起来了……我疼……”
话音未落,书桌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晃动,抽屉自动敞开,桌面的划痕里,竟慢慢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顺着桌腿往下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血色小花。
林晚屏住呼吸,慢慢蹲下身,朝着书桌底下看去。
书桌底下黑漆漆一片,她伸手摸索,指尖触到一块冰凉凸起的木板,轻轻一扣,那块木板竟然活了,是一个隐藏的暗格。她小心翼翼拉开暗格,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本被烧得残缺不全的笔记本,还有一枚锈迹斑斑的女生发卡。
那本笔记本,是霸凌苏晓的人留下的。
上面记满了她们恶意的玩笑,记着她们如何欺负苏晓,如何把她锁在宿舍,如何毁掉她的一切,甚至在苏晓出事的那个雨夜,她们还在笔记本上写着:“谁让她不合群,活该被欺负,反正没人会管。”
而那枚发卡,正是苏晓生前一直戴在头上的,是她唯一的生日礼物,被霸凌者扯掉,藏在了这个暗格里,让她至死都没能找到。
原来苏晓的执念,从来都不只是诉说委屈。
她被困在这间宿舍十年,日复一日重复着当年的恐惧,不是不肯离去,而是她一直在找这枚发卡,一直在等一个人,发现那些被刻意隐藏的恶意,等一句迟来的公道。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苏晓的声音变得轻柔,却依旧带着无尽的悲凉。
她慢慢飘到书桌前,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枚发卡,身上的阴冷气息渐渐散去,脸上痛苦的表情也慢慢平复。那些从桌面渗出的血泪,缓缓消失,书桌上的划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浅淡,直到最后,只剩下几道淡淡的印记。
可就在这时,宿舍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女生嬉笑打闹的声音,那声音尖锐又刺耳,慢慢靠近404,最后停在了门口,紧接着,是门锁被轻轻撬动的细碎声响。
苏晓的身影瞬间僵住,刚刚平复的情绪,再次变得慌乱,她猛地后退,躲到书桌后面,浑身瑟瑟发抖,又变回了那个被霸凌的、无助的女生。
门外的嬉笑声,带着浓浓的恶意,透过门缝传了进来:“苏晓,我们来找你玩啦……”
林晚浑身血液倒流,死死盯着宿舍门,她终于明白,苏晓的执念从未真正消散。十年过去,那些霸凌者的恶意,仿佛也化作了执念,一直缠绕着404宿舍,一次次将苏晓拉回无尽的恐惧里,让她永远困在那个绝望的雨夜,不得安宁。
而那张老旧的书桌,依旧静静立在窗边,承载着十年前的委屈与恐惧,等待着这场迟迟未落幕的救赎,也等待着下一场,悄然而至的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