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江叙白的半山别墅,客厅。凌晨两点十七分。茶几上堆着三个空了的唐培里侬酒瓶、五袋撕开的松露薯片、一盒被吃得只剩渣的Godiva巧克力,以及一枚不知道谁落下的五角钱硬币。波斯地毯上躺着谢辞,真皮沙发上瘫着陆妄,沈听澜占据贵妃榻,叶澜依盘腿坐在按摩椅上转佛珠,江叙白蹲在电视机前面,正在拔插头。
江叙白:我家电视真的只有新闻联播。上个月我爷爷来住了一天,把所有的流媒体账号都注销了。他说Netflix是境外敌对势力。
陆妄:你爷爷还知道Netflix?
江叙白:他不知道。他把遥控器上所有带英文的按钮都抠掉了。现在那个遥控器只剩音量和开关。
谢辞:(在地毯上翻了个面,像一条搁浅的鱼)好无聊。我想炸学校。
沈听澜:你上周说过了。
谢辞:这周学校还是没炸,我很失望。
叶澜依:(佛珠转了一颗)阿弥陀佛。不如讲故事。谁讲得最离谱、最没逻辑、最让人听了想报警,谁就赢。输的人今晚负责去顾宴辞宿舍楼下拔草。
陆妄:顾宴辞宿舍楼下没有草。他住行政楼。
叶澜依:那就把他门口的欢迎地垫翻过来。
沈听澜:(放下酒杯)无聊。不过总比看谢辞在地毯上翻身强。谁先来。
谢辞:我我我!《卖导弹的小女孩》!
陆妄:这名字听起来就很刑。讲。
谢辞:(盘腿坐起来,清了清嗓子,表情突然变得悲壮)
天冷极了,下着雪,又快黑了。这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大年夜。在这又冷又黑的晚上,一个乖巧的小女孩,赤着脚在街上走。她手里拿着一根洲际弹道导弹。
江叙白:等等。导弹多大?她怎么拿得动?
谢辞:这是神话题材,不要用物理学侮辱我。她拿着导弹,穿着单薄的衣服,不敢回家,因为她没卖掉一个导弹,爸爸会打她的。她在一座房子的墙角坐下来,缩成一团。她觉得冷了。她想给自己暖和一下。她终于抽出了一根东风41,在墙上擦燃了。
陆妄:在墙上擦燃导弹?这是火柴的用法吧?
谢辞:轰!导弹飞出去了,带着核弹头,把对面的五角大楼炸成了烟花!火光落在墙上,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烤红薯!
江叙白:核弹爆炸为什么变成烤红薯?这核反应堆是红薯味儿的?
谢辞:别打岔!小女孩很高兴,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红薯。她又擦燃了一根萨尔马特,火光中出现了她慈祥的奶奶。奶奶笑着说:乖孙女,别怕,奶奶带你去极乐世界,那里没有资本主义的剥削,只有无穷无尽的核辐射!说完,奶奶抱着小女孩飞向了太空,变成了两颗人造卫星。
沈听澜:这故事不仅费脑子,还费命。小女孩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谢辞:变成了北斗卫星导航系统的一部分。现在你打开高德地图,听到的那个女声就是她。
陆妄:……我以后再也不用导航了。
叶澜依:阿弥陀佛。这导弹的杀伤力比我的佛珠还大。下一个。
江叙白:我讲一个。我保姆小时候哄我睡觉讲的,《魔改版白雪公主》。
叶澜依:白雪公主?这个我熟。
江叙白:很久以前有个皇后,她有一面魔镜。这面魔镜其实是个人工智能,内置Siri系统。皇后问: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魔镜死机了,重启后说:对不起,网络信号不好,请连接WiFi后再试。
谢辞:这魔镜是苹果产的还是华为产的?
江叙白:杂牌。皇后气得把魔镜砸了,结果魔镜爆炸了,炸出了三个小矮人。
沈听澜:矮人是炸出来的?那皇后呢?
江叙白:皇后被炸成了爆炸头,变成了白雪公主的后妈。白雪公主逃到森林里,遇到了那三个小矮人。小矮人说:公主,我们要吃了你,因为我们是食人族。白雪公主说:不行,我有幽门螺杆菌。小矮人吓跑了。
陆妄:不是艾滋病吗?你上次讲的是艾滋病。
江叙白:我查了资料,幽门螺杆菌更吓人,传染性更强。与时俱进。
陆妄:行。
江叙白:这时候王子来了。王子是个高度近视,没戴眼镜。他摸着白雪公主的脸说:姑娘,你这皮肤真好,用的什么粉底?白雪公主说:这是尸蜡。王子一听,吓得当场去世。
谢辞:又死了?上次也是当场去世。
江叙白:没死透。王子后来变成了一只青蛙,因为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青蛙王子被公主亲了一下,变成了一个马桶。从此公主每天坐在他脸上。
客厅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叶澜依:……这个结局的后劲比谢辞的导弹还大。
沈听澜:叙白,你保姆是什么来历。
江叙白:她后来辞职去写网络小说了。笔名叫“爱吃兔子的胡萝卜”。
陆妄:我记住这个名字了。以后绕着走。
谢辞:陆妄该你了!你要是讲得不好,今晚去给顾宴辞擦皮鞋!
陆妄:(把沈听澜的限量版手帕放下,坐直)听好了。这可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灰姑娘之豪门恩怨》。
从前有个姑娘叫灰姑娘,她后妈特别坏。王子要选妃,灰姑娘想去但没衣服。这时候她的教母出现了——不是仙女,是霍格沃茨肄业的邓布利多。教母挥动魔杖,把南瓜变成了法拉利,把老鼠变成了代驾司机,把灰姑娘变成了一条哈士奇。
谢辞:又是哈士奇?
陆妄:对。因为灰姑娘内心狂野,二哈是她的本命。灰姑娘骑着法拉利去了皇宫,王子一眼就看中了她,觉得这只狗气质高贵,当场就要跟她结婚。灰姑娘答应了。但是在婚礼上,她突然想上厕所,结果一用力,把婚纱崩开了,露出了一条印着“旺财”字样的红裤衩。
沈听澜:婚纱怎么崩开的。
陆妄:因为她中午吃的是豆子。王子一看那条裤衩,激动得热泪盈眶:原来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旺财!灰姑娘也哭了:哥!咱妈呢?王子说:咱妈在老家开超市,上个月猪肉涨价,她改行卖豆腐了。
叶澜依:……这故事毁了我的童年,毁了我的三观,还毁了我对豆腐的好感。
沈听澜:陆妄,你以后不许吃豆子。
陆妄:为什么?
沈听澜:不为什么。
谢辞:沈总该你了!
沈听澜:(放下酒杯,双腿交叠,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讲的什么故事呢?奥特曼打怪兽。
江叙白:等等,和尚讲奥特曼?
沈听澜:老和尚俗家姓圆谷。继续说。奥特曼要打怪兽,但是没钱买变身器,就去借了网贷。结果怪兽来了,奥特曼刚要变身,催收电话打来了:喂,是迪迦吗?你的花呗逾期了,再不还钱我们就去光之国爆你的通讯录!
谢辞:光之国也有花呗?
沈听澜:光之国花呗额度特别高,因为奥特曼寿命长,还款周期可以拉到几万年。奥特曼一听催收电话,羞愧难当,当场变成了石像。怪兽一看这石像挺好看,就把它搬回家当了电视柜。从此怪兽过上了每天看石像电视的幸福生活。石像电视只有一个频道,循环播放奥特曼的逾期账单。
谢辞:……沈总,你赢了。这个故事深刻地揭示了当代金融信贷对超级英雄的毁灭性打击,具有极高的社会批判价值。
陆妄:我补充一个。《小红帽之后现代职场版》。
江叙白:讲。
陆妄:小红帽去给外婆送饭,路上遇到大灰狼。大灰狼说:小红帽你要去哪?小红帽说:我去送外卖。大灰狼说:那你顺路把我也吃了吧,我饿了。小红帽说:不行,我有抑郁症,吃了我你会抑郁的。大灰狼不信,一口把小红帽吞了。刚吞下去,大灰狼就开始网抑云,单曲循环《铁窗泪》,哭着给前女友打电话求复合。前女友说:你谁啊?大灰狼说:我是你大学同学,上次聚餐坐你斜对面,你帮我递过一张纸巾。前女友挂了。大灰狼继续哭。
谢辞:这也太惨了。
陆妄:还没完。大灰狼因为涉嫌非法拘禁和骚扰前女友,被黑猫警长抓走了。小红帽从大灰狼肚子里爬出来,继续送外卖。结果超时了,顾客给了差评。小红帽被平台扣了五十块钱。她蹲在路边哭了很久,然后打开手机,又接了一单。这一单的地址是外婆家。
客厅里再次安静。
叶澜依:……这个故事太悲伤了。我不玩了,我要去抄经书冷静。
谢辞:别走!还有最后一个!《牛郎织女之工商执法版》!
叶澜依:(重新坐下)讲。
谢辞:牛郎是个偷窥狂,偷了织女的衣服。织女没办法,只好嫁给了他。生了两个孩子后织女想离婚,牛郎不肯。王母娘娘知道了很生气,下凡来捉拿织女。牛郎挑着两个孩子去追。王母娘娘拔下簪子一划,变成了一条银河。牛郎过不去,就在河边开了个烧烤摊,专卖“王母娘娘簪子味”烤面筋。
陆妄:王母娘娘簪子什么味儿?
谢辞:铁锈味,撒点孜然还行。织女在天上看牛郎吃烤面筋,馋得不行,偷偷下凡来吃。结果吃坏了肚子,被王母娘娘抓回去罚抄《天条》一千遍。牛郎的烧烤摊因为没有营业执照被天庭城管取缔了。那两个孩子被送到寄宿学校,一个月回家一次。
江叙白:……这结局太现实了。我胃疼。
沈听澜:还有吗。没有就投票。
谢辞:等等!我刚才灵感来了!《睡美人之医疗事故版》!
陆妄:讲。
谢辞:公主出生的时候,国王请了十二个女巫。第十三个女巫没被邀请,因为她退休了,住在养老院,信号不好没收到请柬。但她还是来了,送给公主一个祝福:你十六岁那年会被纺锤刺破手指,然后——变成一只刺猬。
叶澜依:为什么是刺猬?
谢辞:因为女巫老年痴呆了,把纺锤和刺猬记混了。公主十六岁那年真的被纺锤刺了,变成了一只刺猬,当场蜷成一个球。整个王宫的人都吓坏了。王子听说以后赶来,看到那只刺猬,说:没事,我亲一下就好了。
陆妄:刺猬怎么亲?
谢辞:王子下得去嘴。他捧着刺猬亲了一口,嘴被扎成了马蜂窝。公主变回来了,王子变成了香肠嘴。他们举行了婚礼,婚礼上王子全程戴着口罩。从此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生了一个孩子,是个仙人掌。
江叙白把眼镜摘下来,用衬衫下摆擦了又擦。
江叙白:……仙人掌。
谢辞:对。遗传了妈妈的刺和爸爸的嘴。
沈听澜:投票吧。谁赢。
五人同时指向谢辞。
沈听澜:导弹女孩太刑了,仙人掌太草了。你赢了。
谢辞:(从地毯上弹起来)那输家呢?
陆妄:(指向江叙白)他。王子变马桶,太掉价了。
江叙白:马桶怎么了?马桶是现代文明的基石!
叶澜依:阿弥陀佛。愿赌服输。走吧,去给顾宴辞拔草。虽然他门口没有草,但我们可以把他门口的地垫翻过来。
谢辞:翻地垫太便宜他了。我带了秘密武器。
他从沙发底下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堆荧光粉——就是拍卖会那章没用完的那批。
谢辞:我要在他门口用荧光粉画一个巨大的王八。
陆妄:你荧光粉还没用完?
谢辞:我买了一吨。
凌晨三点。京港半山别墅区的盘山公路上,五个人影晃晃悠悠地走着。陆妄扛着一把锄头(从江叙白家车库翻出来的),沈听澜拎着教鞭,江叙白抱着一个手电筒,叶澜依转着佛珠,谢辞拎着那袋荧光粉。路过一辆停在路边的保时捷时,陆妄停下来,用锄头在车窗上轻轻敲了一下。
陆妄:这车好像是顾宴辞的。
谢辞:不是。顾宴辞开的是黑色的。
陆妄:哦。
他们把锄头、教鞭、手电筒、佛珠、荧光粉全部塞进保时捷的后备箱,然后继续走。走出大约五十米,谢辞停下来。
谢辞:等等。那我的荧光粉怎么办。
陆妄:你不是买了一吨吗。
谢辞:那袋是我最后一斤了。南美那个夜光蘑菇绝种了。
五个人沉默了三秒。然后同时转身,朝着那辆保时捷走回去。
路过的流浪狗看了他们一眼,夹着尾巴跑了。它不认识这群人,但它本能地知道——连导弹都敢拿来卖的小女孩,就是这群人编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