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清晨的恐慌与擂台上的智谋

桃花山的无眠夜

桃花山，小宫殿，夜深人静。

花花拖着疲惫的身体，轻轻关上儿童房的门。月月终于在她的安抚和故事中，含着眼泪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攥着白天画的那幅“全家福”，画上爸爸安安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的样子被她用蜡笔涂了又涂，仿佛想用颜色把爸爸唤醒。

确认女儿睡熟，花花才回到主卧。她先为沉睡的安安掖了掖被角，用温热的毛巾再次擦拭他没有任何变化的脸庞，然后才准备自己去简单洗漱。然而，就在她转身想去拿梳子时，目光无意中扫过月月的床头——那里放着一个叠起来的、用歪歪扭扭的线条画着桃花的纸片。

花花的心没来由地一跳。月月的画纸通常都放在她自己的小箱子里，这张……

她走过去，拿起纸片展开。上面是更歪歪扭扭、夹杂着许多错别字和拼音的几行字：

“妈妈，粽粽去达（打）坏蛋天彩了。粽粽要帮爸爸抱（报）仇。粽粽会变强，保户（护）桃花山。妈妈别担心，照顾爸爸和姐姐。粽粽爱你们。——粽粽留。月月姐姐帮我给妈妈。”

“轰——！”

花花只觉得一股凉气瞬间从脚底窜到头顶，眼前阵阵发黑，手里的纸片几乎拿不稳。粽粽……不见了？去打天彩？！

她猛地转身，冲进儿童房，轻轻摇醒刚刚睡着的月月：“月月！月月！这张纸条……粽粽什么时候给你的？他去哪里了？！”

月月迷迷糊糊醒来，揉着眼睛，带着哭腔说：“是、是昨天晚上，粽粽放在我枕头边的……他说他去打败那个颜色很多的坏叔叔，给爸爸报仇……让我等妈妈早上起来了再给妈妈看……妈妈，粽粽去哪里了？他会不会有危险？”

花花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这个傻孩子！ 他怎么敢？！他才三岁！天彩是连安安都拼着重伤才击退的成年山神！他一个人跑去，不是送死吗？！他怎么能和安安一样傻，一样不顾一切？！

巨大的恐慌和愤怒（对粽粽的鲁莽，也对天彩的恨意）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想立刻冲出去找儿子，可安安还昏迷不醒地躺在这里，月月也被吓坏了需要照顾，桃花山还需要她和父母守护以防天彩的报复……分身乏术！心力交瘁！

“花花……我该怎么办……” 她跌坐在安安床边，将脸埋进丈夫毫无知觉的掌心，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了他的皮肤，声音破碎无助到了极点。一边是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的幼子，一边是昏迷不醒、需要照料的丈夫和受惊的女儿，还有虎视眈眈的敌人……她从未感到如此孤立无援，如此绝望。

水花妈妈和石头爸爸闻讯赶来，看到纸条也是大惊失色。水花妈妈立刻尝试用血脉感应追踪粽粽，却发现小家伙似乎用了什么方法（或许是误打误撞通过传送门，或许是他体内特殊力量的自我保护），气息极其微弱且飘忽，难以准确定位。

“必须立刻找到他！” 水花妈妈当机立断，“花花，你留在这里照顾安安和月月，稳住桃花山。我和你爸爸分头去找，联系我们在山神世界的旧识，发布寻人消息！那个傻孩子，一定去了山神世界！”

花花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只能强忍撕心裂肺的担忧，含泪点头。这一夜，桃花山无人入眠。

山神世界的生存与首战

山神世界，破晓时分。

粽粽在冰冷的破篮子里蜷缩了一夜，被清晨的凉意和饥饿感唤醒。他睡得一点也不好，梦里全是爸爸妈妈姐姐和桃花山，醒来却发现只有冰冷的墙壁和身下已经沾了晨露的红围巾。小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浑身又酸又无力。

“如果肚子咕咕叫，是没有力气赢的……” 他想起爸爸以前说过，战斗前要吃饱。可是他没有钱，去哪里找吃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巷子口那个巨大的、散发着馊味的公共垃圾桶上。一些早起营业的店铺伙计，正在将隔夜的、残缺的或变质的食物丢弃进去。

极度的饥饿和“必须赢”的信念压倒了一切。粽粽咬了咬嘴唇，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坚定取代。他爬出篮子，整理了一下红围巾，然后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走到垃圾桶边。

他个子太小，够不到桶口，只能踮着脚，用念力小心翼翼地“勾”出几块看起来还算完整、只是被咬过一口的灵果，以及半个似乎只是放久了有点干的糕点。他背对着街道，快速将那些食物塞进嘴里，甚至来不及细嚼就咽了下去。味道很奇怪，有些酸馊，但他强迫自己吞下。

就在这时，一个早起遛弯的、打扮时尚的山神美女刚好路过巷口，看到了这一幕——一个衣着单薄（只有一条红围巾显眼）、灰头土脸、个子小小的山神幼崽，正踮着脚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

美女山神的脚步顿住了，漂亮的眼眸里瞬间充满了震惊、同情和一丝不忍。“天哪……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沦落到捡垃圾吃？他爸爸妈妈知道了，该有多心疼，多愧疚啊……”

她正想上前询问，粽粽却已经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他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耳朵尖瞬间红得滴血，一种巨大的羞耻感和“丢脸丢大了”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不敢回头，抓起剩下的半块糕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子深处跑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美女山神想追，却已来不及，只能望着空荡荡的巷口，叹了口气，摇头离去。

粽粽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靠着墙壁，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脸烧得厉害。但他摸了摸稍微有点东西垫底的肚子，感受着体内那奇异的、被称为“光紫炉”的消化系统开始高效运转。那些不洁的食物一进入，就被迅速分解、净化，有毒有害的物质被奇异的力量直接“销毁”，只留下精纯的、温和的能量，迅速补充着他虚弱的身体。

一股暖流从胃部升起，流向四肢百骸。虽然食物本身难以下咽，但分解出的能量却让他精神一振，身上的酸软无力感消退了大半。“感觉……舒服多了。” 粽粽惊讶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这能力，是继承自爸爸妈妈的吗？虽然有点丢脸，但……有用！

他深吸一口气，将刚才的窘迫抛在脑后。现在，有力气了，该去比赛了！

悬殊的对决与智取的胜利

新星擂台大赛，主赛场。

开幕仪式盛大而奢华，充分展现了七彩山的财大气粗。巨大的擂台悬浮在半空，四周环绕着阶梯式的观众席，此刻已坐满了来自各山的山神，喧哗震天。高台之上，贵宾席中，端坐着数位气息深沉的大人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主位那位雍容华贵、姿容绝美、宛如神女的女性山神。她身形并不特别巨大（约5米），但通体流转着一种圣洁而强大的七彩光晕，眼眸如同最纯净的琉璃，顾盼间仿佛能看透人心。正是七彩山主，天彩的母亲——圣洁。她面容平静，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千年岁月赋予她的不仅是力量，还有深不可测的城府。

粽粽挤在密密麻麻的参赛选手预备区，仰头看着这壮观的场面，灰色的大眼睛里满是震撼。“好厉害……那个就是坏蛋的妈妈吗？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他小声嘀咕，但随即想起天彩的恶行和对爸爸的伤害，立刻摇摇头，将这点念头甩开。

比赛很快开始。采用单败淘汰制，32进16。粽粽的参赛编号9527，被分在了最后一轮，对手是18号，一个看起来18岁左右、身高足有6米、通体覆盖着青灰色岩石般皮肤、显得异常强壮魁梧的男性山神。他叫“岩山”，来自某个以防御和力量著称的小山。

当主持人大声念出“9527号，粽粽，对阵18号，岩山！”时，全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和哄笑。

“噗——！我没看错吧？那个小不点？”

“哈哈，这是谁家的娃跑错地方了吧？断奶了吗？”

“岩山那家伙，一脚就能把他踩扁吧？”

“裁判呢？这玩笑开大了！快让那孩子下去！”

岩山自己也是一脸错愕，低头看着还没自己膝盖高、正努力仰头看他的粽粽，瓮声瓮气地说：“小家伙，你走错地方了，这里危险，快回家去。”

粽粽没有理会周围的嘲笑和岩山的“劝退”。他握紧小拳头，红围巾在晨风中飘动，灰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岩山，脆生生地说：“我叫粽粽，我是来比赛的。请多指教！”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观众席的哄笑声稍微小了点，不少人露出“有意思”的表情。

裁判也皱了皱眉，再次确认了报名信息，无奈地宣布比赛开始，但特别强调：“比赛点到为止，严禁故意重伤年幼选手！”

比赛开始！

岩山显然没把粽粽放在眼里，但他也不想被说欺负小孩，只是随意地抬起巨大的前蹄，朝着粽粽的方向，慢悠悠地、像拍苍蝇一样“拍”了过去。这一下速度不快，力道也收了九成，只想把小家伙轻轻推出场外了事。

然而，就在他蹄子落下的瞬间——

粽粽小小的身影动了！他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惊慌躲闪或硬接，而是不退反进，以极其灵活的步伐（模仿记忆中爸爸的步法），贴着岩山拍下的蹄子边缘，嗖地一下钻到了他的身侧，然后速度陡然加快，绕着他巨大的身体开始快速转圈！

“咦？” 岩山一愣，连忙转身，但他体型庞大，转身速度相对较慢。粽粽则像一只灵活的小老鼠，总是能在他转身的间隙，从他视线死角或腿缝间钻过，时不时还用微弱但精准的念力，轻轻“戳”一下他膝盖后方、脚踝等支撑点。

攻击不痛不痒，但烦人至极。岩山被绕得有点头晕，几次抓捞都落空，渐渐有点不耐烦了。“小子，别光跑！” 他低吼一声，稍微加大了动作幅度和力量，开始有意识地用范围性的践踏和挥击限制粽粽的活动空间。

粽粽的压力陡增。他毕竟年幼，体力和灵力都有限，这种高强度的闪避非常消耗精力。他一边躲闪，一边焦急地观察着擂台和岩山的动作模式。他想起了之前观察的十几场比赛，也想起了妈妈和爸爸曾经对战练习时，爸爸偶尔会用到的技巧——利用环境，借力打力，尤其是……擂台边界！

这个擂台是悬浮的，边缘有低矮的护栏，但护栏外就是虚空，掉下去就算输。

一个计划在粽粽的小脑袋里迅速成型。

他不再一味地绕着岩山转圈，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将战场向擂台的某个边缘引去。岩山不疑有他，只想快点抓住这个滑不溜手的小东西，步步紧逼。

终于，粽粽被“逼”到了擂台的一角，背后就是低矮的护栏和虚空，似乎退无可退。

“抓到你了！” 岩山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巨大的身躯带着风声，张开双臂（前肢），如同小山般朝着角落里的粽粽合抱而来，想将他直接“挤”下擂台。

观众席上一片惊呼，不少人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岩山合抱的瞬间，一直表现得很“惊慌”、似乎无处可逃的粽粽，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岩山迎面冲了过去！在即将撞上岩山身体的刹那，他猛地向下一蹲，小小的身体从岩山两腿之间的缝隙，险之又险地钻了过去！

岩山完全没料到这一手，他巨大的冲势和合抱的力量全部落空，身体因为惯性，再加上粽粽钻过时用念力在他支撑腿的脚踝上极其精准、时机恰好地轻轻一绊——

“啊呀！” 岩山惊呼一声，庞大的身躯彻底失去了平衡，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朝着刚才粽粽所在的、空无一人的擂台边缘，轰然扑倒！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岩山大半个身子都冲出了擂台，只有两只前蹄还死死扒在擂台边缘，整个身体悬在半空，晃悠了几下，才在裁判和工作人员惊恐的目光中，被岩山自己费力地重新拉了上来，但已然是出了擂台范围。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裁判瞪大眼睛，看了看惊魂未定、灰头土脸爬回擂台的岩山，又看了看擂台中央那个扶着膝盖微微喘息、小脸因为紧张和用力而泛红、但眼神亮得惊人的小小身影，嘴唇动了动，才用有些干涩的声音宣布：

“18号选手，出界。胜者是——9527号，粽粽！”

“哗——！！！”

短暂的寂静后，是如同海啸般的哗然！震惊、不可思议、喝彩、质疑……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什么？！岩山输了？！”

“出界？自己扑出去的？”

“那个小家伙……他怎么做到的？！”

“运气！一定是运气！”

“不管是不是运气，他赢了！进十六强了！”

高台上，一直神色淡然的圣洁，琉璃般的眼眸终于微微动了动，目光第一次认真地落在了擂台中央那个小小的、围着红围巾的身影上。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敲击了一下扶手。

粽粽站在擂台中央，听着山呼海啸般的喧哗，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目光，小胸脯剧烈起伏。赢了……他真的赢了！虽然赢得取巧，虽然对手轻敌，但他靠自己的观察和勇气，赢了第一场！

他抬起头，望向桃花山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昏迷的爸爸和担忧的妈妈，心里默默说：“爸爸，妈妈，粽粽赢了第一场。我会继续赢下去，拿到卷轴，变强，然后……去找那个坏蛋！”

他走下擂台，小小的身影在众多高大山神的注视下，显得孤独却又无比坚定。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而高台上那道若有所思的目光，也预示着，这场看似偶然的胜利，或许已经引起了某些大人物的注意。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