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的余波与“狡猾”的安抚
清晨的阳光透过木屋的窗棂,在屋内投下斑驳的光影。壁炉重新生起了火,驱散着山间特有的晨寒。餐厅里,团子妈妈和熊二爸爸已经准备好了简单却丰盛的早餐——烤得金黄松软、带着麦香的粗粮饼,炖得奶白色的菌菇汤,还有一盘清甜的野果。
花花坐在餐桌旁,手里捧着一碗热汤,却有些心不在焉,粉色的眼眸低垂着,视线没有焦点,只是用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碗里的汤。昨晚的怒气虽然被团子妈妈劝解开了,但心里那点因觉得自己没做好母亲、给长辈添了麻烦而产生的懊恼和挫败感,还有对孩子们未来管教的隐隐担忧,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她,让她没什么胃口,也提不起精神。
坐在她旁边的安安,将她的情绪尽收眼底。他慢条斯理地吃完自己那份早餐,然后用温热的软巾擦了擦嘴角(用念力控制)。他侧过头,看着花花没什么精神的侧脸,红宝石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温柔。
“花花,” 他轻声开口,声音平稳,“还在生气吗?生孩子们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
花花被他的声音拉回神,抬眼看向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放下勺子:“都有点吧……主要是觉得自己没做好。妈妈说得对,我太急了。”
安安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伸了个懒腰,白色的毛发在晨光中舒展,带着一种慵懒又可靠的气息。他站起身,走到花花身边,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带来安慰的温度。
“放心吧。” 安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交给我。我去……‘教育’一下孩子们。”
花花闻言,立刻抬头,粉色眼眸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担忧,下意识地拉住他的前蹄:“安安,别——你昨晚也挨说了,别再跟他们硬来,或者……” 她怕安安又去严厉说教,或者像她昨晚那样控制不住情绪。
安安却回蹭了一下她的脸颊,红眸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恶作剧般的狡黠光芒,但语气依旧平静温和:“没事的,相信我。”
看着安安那副沉稳淡定、甚至有点“胸有成竹”的样子,花花虽然心里还有点打鼓,但长久以来对安安的信任让她松开了蹄子。她点点头,粉眸里重新燃起一丝期待和依赖:“嗯,我相信你。”
“同流合污”的艺术创作
安安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着孩子们的小房间走去。还没到门口,就已经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属于孩子们的嬉笑声和什么东西被拖动的细微声响。
他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景象比昨晚睡前团子妈妈收拾好的样子,已经有了显著的不同。两张小床上的被子又被卷成了奇怪的形状,月月正试图把自己粉白色的小身子塞进一个被卷里,假装是“春卷”。粽粽则拖着一个空了的、原本装干草的小藤筐,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滑来滑去,玩“拉车”游戏。地上散落着几个从床头小木盒里翻出来的、光滑的小石头和木雕玩具。
听到开门声,月月第一个从“春卷”里钻出脑袋,红宝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簇小火苗。她手脚并用地从被卷里爬出来,欢呼一声“爸爸!”,就迈开小短腿,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头撞进安安怀里,用毛茸茸的小脑袋使劲蹭着安安的腿,声音又甜又糯,带着毫不掩饰的撒娇和一点点“告状”的意味:“爸爸!月月想你——想和爸爸玩!妈妈昨天好凶,月月怕怕……”
粽粽也停下了“拉车”,放下小藤筐,灰色的大眼睛望着安安,虽然没有像姐姐那样扑过来,但也慢吞吞地挪到了安安身边,伸出灰色的小蹄子,轻轻抓住了安安另一条前腿的毛发,小声喊:“爸爸……” 眼神里也流露出对昨晚“凶妈妈”的一丝后怕和对“温柔爸爸”的依赖。
安安顺势蹲下身,将两个小家伙都圈进怀里,挨个摸了摸头,尤其是月月那对红色的小犄角。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红眸温和,声音也放得低柔:“月月,粽粽,爸爸也想你们。”
他任由孩子们在他怀里撒娇蹭了一会儿,然后才用仿佛闲聊般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顺着孩子话头的“认同”,低声说:“月月呀,妈妈昨天……确实有点凶,是不是?”
这话简直说到了月月心坎里。她立刻用力点头,红色的小蹄子比划着,小嘴叭叭地开始“控诉”:“就是!可凶了!大声说话!月月都吓哭了!还是爸爸好!爸爸最温柔了!以后月月只听爸爸的!爸爸让月月睡觉月月就睡觉,爸爸不让玩月月就不玩!” 她拍着小胸脯保证,虽然这话能信几分,连旁边的粽粽都持怀疑态度地眨了眨灰眼睛。
安安听着,脸上露出一丝“深有同感”又“带着点无奈宠溺”的微笑,他捏了捏月月的小鼻子(用念力轻轻碰了碰):“好了好了,妈妈也是担心你们。不过今天上午,爸爸陪你们玩,好不好?”
“好耶!” 月月立刻把对妈妈的“控诉”抛到脑后,兴奋地跳起来,“爸爸最好啦!”
粽粽也抿着嘴笑了,灰色眼眸弯弯的。
“那,你们想玩什么?” 安安好整以暇地问,红眸扫过略显凌乱的房间,“爸爸今天上午,都听我们小月月和小粽粽指挥。”
孩子们开心坏了!爸爸居然这么“纵容”他们!还要听他们指挥!这待遇,比妈妈好一百倍!(此刻在孩子们心中,爸爸的形象光辉万丈,妈妈暂时退居二线。)
月月眼珠一转,红宝石眼睛里闪过“破坏王”的光芒。她指着光秃秃的、刷着清漆的原木墙壁:“爸爸!月月想画画!画在墙上!像故事书里那样!”
粽粽也怯生生地补充,指着地上:“地板上……也可以画吗?”
“画画?” 安安挑了下眉,随即露出一个“听起来很有趣”的笑容,他点点头,语气轻松,“当然可以!画画是很好的游戏。不过,我们得先有‘画笔’和‘颜料’。”
他站起身,用念力打开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木柜——那是他小时候藏“宝贝”的地方,后来闲置了。里面果然有一些他儿时留下的、自然褪色的矿石(有红、黄、蓝、灰等颜色),以及几根削得比较细、适合抓握(用念力)的木棍。
“看,爸爸小时候的‘画笔’和‘颜料’。” 安安用念力控制着那些彩色矿石和木棍飘出来,矿石在念力挤压下,变成细腻的彩色粉末,混合着一点点清水(安安直接从空气中凝聚水汽),就成了纯天然、无污染、色彩鲜艳的“颜料”。木棍一头蘸上颜料,就是现成的“画笔”。
“哇!!!” 月月和粽粽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充满了惊叹和跃跃欲试。
“来,我们开始吧!” 安安率先“拿起”一根蘸了红色颜料的木棍,走到一面空白的墙壁前,煞有介事地端详了一下,然后挥“笔”作画。他的念力控制精准,手腕(意念)稳定,很快,一条用简单线条勾勒、却活灵活现、张牙舞爪的红色小龙出现在墙壁上!虽然画风稚拙,但神气活现。
“爸爸好厉害!画了龙!” 月月拍着小蹄子欢呼,自己也迫不及待地“拿起”蘸了黄色颜料的“画笔”,在爸爸画的龙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圆形的“月亮”,还在里面点了几个点点当星星。
粽粽受到鼓舞,也选了灰色的颜料,在靠近地面的墙脚,小心翼翼地画了两个并排的、小小的、灰色的“犄角”图案,大概代表他自己和爸爸(?)。
有了爸爸带头和“技术支持”,孩子们的创作热情彻底被点燃。一面墙很快不够用了,他们开始在地板上“创作”。月月画了一片“草地”(绿色的波浪线)和“花花”(红色的点点),粽粽在“草地”上画了“小石头”(灰色的圆圈)。他们甚至爬到了床上,在被单上留下了“彩虹”(月月用所有颜色胡乱涂的)和“云朵”(粽粽用浅灰色画的)。
安安全程参与,兴致勃勃。他不仅自己画(又画了只简笔的小熊和桃花),还“指导”孩子们:“月月,这里颜色可以重一点。”“粽粽,云朵的边缘可以晕开,更柔和。” 房间很快从“略显凌乱”变成了真正的“艺术创作现场”——或者说,是色彩和线条的狂欢派对。墙壁、地板、床单、甚至那个小藤筐上,都留下了他们“艺术”的痕迹。整个房间看起来,比昨晚单纯打闹造成的混乱,更加“五彩斑斓”、“充满创意”,也……更加像灾难现场了。
画到后来,三人都有些累了。安安干脆带着孩子们,一起躺在了那张画满“彩虹”和“云朵”的床单上,双手(前蹄)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后蹄交叠),优哉游哉地看着他们共同创造的、“琳琅满目”的房间。
“孩子们,” 安安用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慢悠悠的语气说,红眸扫过满墙满地的涂鸦,“看看,这都是你们画的。虽然……嗯,可能爷爷奶奶和妈妈不太理解,但在爸爸看来,这就是……艺术。是你们心里想法的表达,是独一无二的创作。”
月月立刻学着爸爸的样子躺下,也翘起小腿,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奶声奶气地说:“艺术!月月和爸爸的艺术!”
粽粽也躺了下来,挤在爸爸和姐姐中间,看着头顶床帐上自己画的灰色小云朵,小声但坚定地重复:“艺术……”
父子/女三人,就这么并排躺在“艺术”的海洋里,享受着“创作”后的满足与宁静(以及那么一点点心虚被“艺术”光环掩盖的刺激感),气氛居然还挺和谐。
火山爆发与“榜样”的罚站
时间在“艺术创作”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日头已近中天。
餐厅里,团子妈妈和熊二爸爸已经准备好了午餐。依旧是山野风味,但比早餐更丰盛些,有烤得滋滋冒油的鹿肉排,有清炒的时令野菜,还有一大锅香浓的骨头汤。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
“花花,” 团子妈妈看了眼餐厅门口,对有些坐立不安的花花说,“你去叫孩子们和安安出来吃饭吧。玩了一上午,也该饿了。”
“好。” 花花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朝孩子们的小房间走去。她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安安的“教育”进行得怎么样了。孩子们听话了吗?房间收拾好了吗?安安用了什么方法?
她走到房门口,隐约听到里面很安静。难道……睡着了?她怀着期待,轻轻推开了门。
然后,她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开错了门,或者还没睡醒,在做噩梦。
这……这还是那个虽然朴素但整洁温暖的儿童房吗?
这分明是一个刚刚被色彩炸弹袭击过的、抽象派与儿童涂鸦混合的、全方位立体式的……垃圾场?艺术展?
墙壁上爬满了五颜六色、歪歪扭扭的图案,从张牙舞爪的龙到歪斜的月亮,从灰色的小犄角到不明所以的圈圈线线。原本光洁的木地板上,像是打翻了调色盘,红黄蓝绿灰交织成一片“狂野”的“地毯”,还能依稀辨认出“草地”、“花花”和“石头”。两张小床更是重灾区,被单上“彩虹”与“云朵”齐飞,枕头上也未能幸免。连那个小藤筐都穿上了“花衣裳”。
而在这片“艺术”的中央,她亲爱的丈夫安安,正带着他们的一双儿女,大喇喇地躺在同样“艺术”的床铺上,翘着腿,一副“欣赏杰作”、“与有荣焉”的悠闲模样。
花花猛地关上门。
闭上眼,深呼吸。一定是开门的方式不对。
她再次睁开眼,重新推开。
景象依旧,甚至因为第二次确认,那冲击性的色彩和混乱更加清晰地烙印在视网膜上。
一股热血“噌”地一下冲上头顶,昨晚被团子妈妈劝解下去、今早勉强压制的怒火,混合着难以置信、被背叛(说好的去教育呢?!)、以及对这惨不忍睹景象的心疼和无力感,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安——安——!!月月!粽粽!!!”
一声几乎能掀翻屋顶的、带着颤音的怒吼,响彻了整个木屋,连餐厅里的团子妈妈和熊二爸爸都惊得立刻站了起来。
花花站在门口,粉色的长毛因为怒气而微微炸开,粉眸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熊熊火焰。她伸出一只颤抖的蹄子,指着房间里“罪证确凿”的父子三人,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拔高、变形:“你、你们……你们干了什么?!这就是你说的‘教育’?!啊?!带着孩子们把房间拆了?!还在墙上地上床上乱画?!安安!你还是个当爸爸的吗?!你这是带的什么头?!榜样?!你就是这么当榜样的?!”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话都说不利索了,只想把眼前这三个“艺术家”拎起来好好摇一摇,看看他们脑子里到底进了多少颜料!
巨大的动静引来了团子妈妈和熊二爸爸。两位长辈快步走到门口,当看清房间内的景象时,也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团子妈妈冰蓝色的眼眸瞬间沉静下来,如同结冰的湖面。她扫过那一片狼藉的“艺术”,目光最终定格在已经从床上坐起来、表情看起来有点“无辜”又有点“计划通”的安安脸上,然后又看了看旁边吓得缩成一团、但眼神里还残留着“创作”兴奋的月月和粽粽。
熊二爸爸则是张大了嘴,巨大的熊掌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看看房间,又看看儿子,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儿子你玩的这是哪一出”。
“花花,别急,慢慢说。” 团子妈妈先安抚了一下气得快要冒烟的花花,然后走进房间,仔细看了看那些涂鸦。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大部分是孩子们的手笔,但墙上那条最显眼、最“像样”的龙,还有地上某些勾勒的线条,明显带着安安念力控制的稳定痕迹。而且,孩子们用的“颜料”和“画笔”,显然也是安安提供的“技术支持”。
她转身,看向安安,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安安,解释一下。这是你‘教育’的成果?”
安安从床上下来,站好,白色的毛发上还沾着一点黄色的颜料。他看起来依旧平静,甚至对团子妈妈点了点头,承认得很干脆:“是我带他们画的。他们说想画画,我觉得,释放天性和创造力,也是教育的一部分。”
“……” 团子妈妈沉默了,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释放天性?创造力?在爷爷奶奶家的木屋墙壁地板上?还带着孩子们一起?
熊二爸爸小声嘀咕:“画画是挺好……可这地方……”
花花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只能用眼神“凌迟”着安安。
团子妈妈又看了看吓得快哭出来的月月和粽粽,再看看一脸“我认罚但我有自己的道理”的安安,心里明镜似的。她这个儿子,平时看着木头,心里弯弯绕绕多着呢。这哪里是“教育”,这分明是“以身试法”、“反向操作”,用最极端的方式,让花花(和他们)亲身体会一下,单纯的、不涉及危险的“破坏”和“混乱”是什么样子,以及面对这种情况,除了发火,有没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想法或许……有点道理?但这方式,实在是太欠揍、太不计后果、也太让人头疼了!
“安安,” 团子妈妈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作为父亲,你没有正确引导孩子们的行为,反而带头参与,将房间弄成这样。无论出于什么理由,这都是你的失职。现在,罚你到门外墙角,面壁思过,站满三个时辰(约三个小时),午饭不许吃,好好想想,什么是‘榜样’,什么是‘责任’。”
安安垂下眼帘,没有争辩,老老实实地应了声:“是,妈妈。” 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径直走到木屋大门外的墙角,面对着粗糙的木头墙壁,端端正正地站好,白色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挺直。
月月和粽粽看到爸爸真的被罚站了,还罚得这么重(三个时辰!还不给饭吃!),顿时慌了。月月“哇”地一声哭出来,跑过去想拉爸爸:“不要罚爸爸!是月月要画的!爸爸是陪月月玩的!”
粽粽也红了眼眶,跟着姐姐跑出去,抱住安安的腿,仰着灰色的小脸,眼泪汪汪:“爸爸……粽粽错了……不要罚爸爸……”
花花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怒火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点解气,有点心疼,又有点茫然。团子妈妈的处理干脆利落,但孩子们的反应……
团子妈妈走到门口,看着哭成小花猫的两个孙辈,又看看罚站的儿子,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坚持原则:“月月,粽粽,爸爸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你们如果知道自己也有错,以后就要记住,不能在墙上地上乱画,尤其是在别人家,要爱惜东西。知道吗?”
“知道了……奶奶……” 两个孩子抽抽噎噎地点头。
“好了,先跟爷爷去洗把脸,然后来吃饭。” 熊二爸爸连忙上前,一手一个,把哭唧唧的孙子孙女抱起来,带走去洗漱。
花花也暂时没胃口,她走回房间,看着那满目疮痍的“艺术”,又气又无奈。团子妈妈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别气了,房间我能收拾。先去吃饭吧。安安那边……让他站会儿,冷静一下也好。他这法子……唉。” 团子妈妈也难得地叹了口气,显然对儿子这次“剑走偏锋”的教育尝试,也是哭笑不得。
午饭在一种略显沉闷的气氛中进行。月月和粽粽没什么胃口,扒拉了几口,就眼巴巴地看向门外。
墙角的温情与“坏榜样”的礼物
吃完饭,趁着大人们收拾碗筷的间隙,月月和粽粽偷偷溜出了餐厅。
木屋外,阳光正好。安安依旧笔直地站在墙角,面朝着粗糙的木壁,白色的身影一动不动,只有耳朵在听到身后细小的蹄音时,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爸爸……” 月月小声喊道,和粽粽一起挪到安安身边。
安安没有转身,只是低声说:“你们怎么出来了?快去午睡。”
“我们不困。” 月月摇摇头,从背后拿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她和粽粽省下来的、几乎没动过的烤鹿肉排,还有一小块粗粮饼。粽粽也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装了清水的木杯。
“爸爸,你饿了吧?给你吃。” 月月把油纸包递到安安腿边。
粽粽也踮起脚尖,努力想把水杯举高些:“爸爸,喝水。”
安安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低头看着两个小家伙。月月的红眼睛还肿着,但眼神里满是心疼和依恋。粽粽的灰眼睛也湿漉漉的,举着水杯的小蹄子有些抖。
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他蹲下身(罚站似乎没规定不能蹲?),平视着孩子们,接过粽粽手里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接过月月手里的油纸包,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声音很轻:“谢谢月月,谢谢粽粽。爸爸不饿,你们吃吧。”
“爸爸吃!爷爷说爸爸要站好久,不吃东西会饿坏的!” 月月很坚持,把油纸包又往安安嘴边推了推。
粽粽也用力点头。
看着孩子们殷切的眼神,安安不再推辞,拿起那块还有些温热的鹿肉排,小口吃了起来。又吃了饼,喝了水。简单的食物,此刻却觉得格外有滋味。
“爸爸,你疼不疼?站得累不累?” 月月问,伸出小蹄子想给安安捶捶腿(可惜够不着)。
“不累。” 安安摇头,看着两个孩子,“爸爸做错了事,应该受罚。你们记住,以后不能像爸爸今天这样,带着你们在不该画画的地方画画,知道吗?”
“知道了……” 两个孩子低下头,但月月很快又抬起头,红眼睛看着安安,小声说,“可是……爸爸画画的时候,好开心……月月也开心……就是……就是妈妈和奶奶生气了……”
安安伸手,轻轻擦去月月眼角又渗出的泪花,语气温和却认真:“开心很重要,但也要分场合,要考虑别人的感受。这里是爷爷奶奶家,是爸爸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一块木头,都凝聚着爷爷奶奶的心血。我们把它画花了,爷爷奶奶和妈妈会心疼,会难过。就像如果有人把月月最喜欢的星星玩偶画花了,月月也会难过,对不对?”
月月想了想,点点头:“嗯……月月会生气。”
“所以,我们以后想画画,可以用纸,或者在指定的沙地上、石板上画,好不好?” 安安引导着。
“好!” 月月和粽粽一起点头。
“爸爸,” 粽粽忽然小声问,灰色眼眸里带着好奇和一丝后怕,“你被罚站……害怕吗?”
安安笑了笑,那笑容在阳光下很柔和:“有一点。但做错了,就要承担。这是规矩。爸爸是大人,是你们的爸爸,更要遵守规矩,给你们做好的榜样。今天爸爸做了‘坏榜样’,所以被罚。以后爸爸努力做‘好榜样’,你们监督爸爸,好不好?”
“好!” 两个孩子用力点头,仿佛接到了什么神圣的任务。
“那,爸爸,我们陪你一起站吧?” 月月说着,就真的走到安安旁边,学着爸爸的样子,面朝墙壁,挺起小胸脯站好,虽然小身子晃晃悠悠。
粽粽看看姐姐,又看看爸爸,也挪到安安另一边,有样学样地站好。
安安看着身边这两个小小的、努力“罚站”的身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酸又暖。他没有阻止,只是伸出手,一边一个,轻轻揽住孩子们的小肩膀,给予他们支撑。
于是,白熊山木屋的墙角下,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高大的白色山神爸爸罚站面壁,身旁一左一右,站着两个还不到他腿高的小豆丁,粉白色的小山神女孩和灰色的小山神男孩,也努力挺直小身板,陪着爸爸一起“受罚”。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三个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远处,餐厅的窗边,花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到安安蹲下身和孩子们说话,看到孩子们给安安送食物和水,看到安安耐心地教导,看到最后两个孩子居然也陪着罚站,而安安轻轻揽住了他们……
心里的怒火,早已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生气吗?当然还有,气他胡闹,气他带着孩子捣蛋。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一种了然,还有一种……隐隐的、连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触动。
这个“木头”老公,用的方法真是又蠢又气人,简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典范。但他似乎……真的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让事情有了不同的走向。孩子们没有因为昨晚的斥责和今早的“艺术灾难”而疏远害怕,反而在“共患难”和爸爸的引导下,似乎懵懵懂懂地明白了一些道理,对爸爸也更加亲近和信任了。而自己……似乎也从单纯的愤怒中抽离出来,开始思考除了发火之外的可能。
他是在用自己受罚,来给她和孩子们上一课吗?关于耐心,关于引导,关于承担,关于爱与规矩的平衡?
花花抿了抿唇,最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转身离开窗边,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坏榜样……”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却已不像最初那般气恼。
而墙角下,父子/女三人小声说着话,偶尔有风吹过,带来山间草木的清香。惩罚的时间还在继续,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无声中,悄然改变,如同阳光融化冰雪,春风拂过枝头。或许,最好的教育,从来不是单向的训斥或纵容,而是在共同经历中,一起学习,一起成长。即使这个过程,有时候会搞得鸡飞狗跳,色彩斑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