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集团旗下,某高端会所内。
夏青到的时候,门口站着两个带白手套侍应生,微微鞠躬,替她推开雕花木门。
门开的一瞬间,她听到了笑声。
不是一个人的笑,是很多人在一起说话的、轻快的笑声。
厅里摆了十几张圆桌,每张桌上铺着白色蕾丝桌布,中间放着鲜花和茶具。
在座的有三十多个人,全是女人。
有穿旗袍的老太太,有戴珍珠项链的太太,有穿高定套裙的年轻小姐。
她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手里的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夏青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里没有一个人,是她认识的。
不是“不太熟”,是“完全不认识”。
这些女人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目光扫过她的时候,有的好奇,有的审视,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那种目光她太熟悉了。
是“你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和“你怎么有资格站在这里?”的意思。
夏青的指甲掐进掌心,但她面上什么都没露。
她笑了笑,迈步走了进去。
一个穿藏蓝色西服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是王家的管家,明叔。

“夏小姐,请这边走”
夏青跟着明叔穿过花厅,经过好几张桌子。
每一张桌子上的人都在看她。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根一根细针,扎在她的后背。
有人在窃窃私语。
“就是她?”


“长得倒是不错……”
“听说以前跟易总谈过?后来分手了?”


“那现在回来干什么?”
……
夏青的耳朵很灵。
她听得一清二楚。
但她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只是跟着明叔走到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前。

易书瑶坐在那里,穿了一件国青色暗纹的旗袍,头发盘在脑后,戴着精致的耳坠。
手腕上戴着一只帝王绿镯子。
她旁边坐着随安。

她一袭花朵礼服,宛如一位从森林里走出的花仙子,神情淡漠,手里端着一杯花茶。
说实话,夏青让随安给惊艳了一下。
她自诩见过不少漂亮美丽的女人,但随安这样的,她第一次见。
让人过目不忘。
“来了”

易书瑶看了夏青一眼,见她盯着自己儿媳,语气不冷不热。
“王阿姨好,”

夏青连忙微微欠身,笑容得体。
“谢谢您邀请我”

易书瑶没回她,也没有说“坐”,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位置。
夏青坐下了。
随安从头到尾没有看她,只是低头喝茶。
夏青的心沉了一下。
随安的态度让她不舒服。
她知道随安是王家大少奶奶,更是舒荞的青梅。
可,随安看她的眼神……
不是敌意。
是漠然。
比敌意更让人难受的漠然。
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茶话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易书瑶忽然开口了。
“夏青啊,你回国走了一阵了吧”

夏青立刻坐直了身体,笑着看向易书瑶。
“是的,王阿姨”

“怎么突然回来了?”

这个问题来得很自然,像是长辈随口一问
但夏青的心跳还是快了一拍。
她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在国外待久了,想家了,”

她笑了笑,语气轻松。
“而且国内发展得好,我回来也想找点事情做”

“做什么?”

“还没定呢,”

夏青歪了歪头。
“先休息一段时间,陪陪家人”

易书瑶点了点头,又问。
“你父母,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谢谢王阿姨关心”

“你爸爸那个工厂,还在做?”

夏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这个问题……有点细了。
但她面上什么都没露,笑着回答。
“在做的,不过规模不大,我爸也上了年纪,现在都是请人在管”

“哦?”

易书瑶语气很平淡。
“你爸爸以前不是做建材的吗?怎么听说后来转做贸易了?”

夏青的笑容顿了一瞬。
建材。
她爸爸确实做过建材,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后来转型做贸易,中间还换过几次经营范围。
易书瑶怎么会知道楚?
“是转了,”

夏青很快调整过来。
“建材那行不好做,我爸就转了”

“转了多久了?”

“大概……七八年了吧”

“七八年……”

王妈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
夏青的心越来越紧。
她不知道易书瑶是在试探,还是真的只是随口聊聊。
可每一个问题都像是漫不经心的,偏偏每一个都踩在她最不想被碰到的地方
她偷偷看了一眼随安。
随安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偶尔低头抿一口。
而且,她到现在都没看到舒荞。
不知道是不是没来。
但夏青注意到,随安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她。
不是看她的脸。
像是在观察什么。
夏青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是茶话会!
这是一场“审判”。
可她不能走。
走了,就输了。
易书瑶问完了,没有再追问,只是笑了笑。
“那就好,年轻人回来是好事”

夏青松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
旁边桌的一个夫人忽然开口了。

“哎书瑶,这位夏小姐,是不是以前跟小易总谈过的那个?”
林夫人随口一说,看了看夏青,眼底闪过一丝冷嘲。
她女儿凌兰,也淡淡的看了眼夏青,继续吃茶。
厅里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陆续转了过来。
易书瑶的表情没变,只是看了林夫人一眼。
心照不宣。
林夫人像是没察觉到气氛不对,继续笑道。

“我记得以前,小易总有个女朋友,后来分手了,就是这位吧?”
又有人接话。
“真的假的?原来是她吗?”


“呵!易总前脚刚离婚,她后脚就回国了,这也太巧了吧?”
“可不是嘛,该不会是回来求复合的吧?”


“求复合?听说当初是她甩的易少?那现在回来算什么?”
“没脸没皮!”

最后一句话,是一个穿粉色套装的年轻小姐说的。
她大概二十出头,是某家上市公司董事长的女儿,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
夏青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端着茶杯的手在发抖,茶水晃出来,洒在了手背上。
她努力忍着。
忍了一分钟、两分钟。
那些声音没有停。

“哎你看,她是不是整容了?不是说她和舒小姐长得像吗?跟以前长得不一样啊"
“整容也没用,易总又不瞎"


“听说她在国外混得也不怎么样,不然怎么回来?”
“回来蹭易总的热度呗”

夏青终于忍不了了。1
就让我……坠落,太戳人了!
她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嘭!”的一声。
厅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