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风卷着落叶刮过,林晚星走得又快又急,后背那层冷汗被晚风一吹,凉得刺骨。
靓坤的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跟着她,说是保护,实则跟软禁没两样。她走到哪儿,视线就跟到哪儿,看似客气恭敬,却把她所有退路都堵得死死的。
她终于彻底认清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她根本没有说“不”的资格。
回到宿舍,她反锁上门,第一次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不是怕刚才那几个混混,是怕这种被人牢牢攥在手心、连呼吸都被盯着的感觉。
她打开抽屉,翻出那张还没填完的转学申请表,指尖悬在纸上半天,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靓坤既然能派人全天候盯着她,又怎么可能让她顺顺利利离开香港?
所谓的转学、逃离,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
手机在这时忽然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粤语:
“林小姐,坤哥请你今晚过嚟饮杯酒,当系多谢我啲手下救咗你。”
林晚星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拒绝?
上次已经拒过两次。
这一次,她再敢说不,恐怕就不是坐下来喝茶这么简单了。
她深吸一口气,回了一个字:
“好。”
晚上八点,车子准时停在宿舍楼下。
还是上次那个手下,态度依旧客气,却半点不由人:“林小姐,请上车,坤哥在湾仔等你。”
车子没有再去铜锣湾,而是开到了湾仔一间更高档的私人会所,隐蔽、安静,一看就是社团大佬谈事的地方。
推门进包厢,靓坤已经坐在沙发上,身边没跟着多余的人,只开了一瓶红酒。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丝质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少了几分街头的戾气,多了几分斯文败类的邪气。
看到她进来,他抬了抬眼,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林晚星依言坐下,腰背挺直,一言不发。
靓坤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指尖转着酒杯,似笑非笑:“今日多谢我嘅人,唔讲句多谢?”
“多谢你手下出手相助。”她声音平静,“但我希望,你以后唔好再派人跟住我。”
“唔好跟?”靓坤轻笑一声,往前微微倾身,气息压得很低,“林晚星,你系真天真,定系扮天真?今日如果唔系我嘅人,你估你仲可以安安稳稳坐喺度同我讲条件?”
他语气轻,却字字锋利:“呢度系香港,系铜锣湾,唔系你以前住嘅地方。你生得咁靓,又喺我场上面唱过歌,早已经被人盯上。今日系小混混,听日可能就系其他堂口、甚至系对手嘅人。”
林晚星心口一紧。
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意承认。
靓坤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点诱哄:“我俾你条路行。你唔使做古惑仔,亦唔使日日担惊受怕。只要你乖乖喺我身边,唱下歌,应付下场面,我保你喺香港平平安安,边个都唔敢动你。”
他开出的条件,听起来诱人至极。
有靓坤撑腰,在这地盘上,她几乎可以横着走。
可林晚星很清楚,这是一条不归路。
一旦踏上去,她就再也不是普通学生,而是贴上“靓坤的人”这个标签,彻底卷入江湖。
她抬起眼,直视他:“坤哥,我只想读书。”
靓坤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晚星几乎以为下一秒就要翻脸,才忽然嗤笑一声,靠回沙发:“读书?可以。我俾你读。”
她一愣。
“港大你继续读,武馆你继续去,我唔逼你即刻应承。”靓坤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她面前空着的杯子,声音低沉,“但你要记住——”
“从你上台唱歌嗰一刻开始,你就已经系我靓坤嘅人。”
“人可以走,歌可以唔唱,但命,系我嘅。”
林晚星浑身一僵。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让她心寒。
靓坤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心情似乎又好了起来,挥挥手:“今日就到呢度,我叫人送你返学校。记住,唔好再谂住走。你走唔甩。”
车子驶回港大,林晚星下车时,手脚都是凉的。
她抬头望向黑漆漆的夜空,霓虹闪烁,却照不进她心里半分光亮。
她以为自己能低调、能隐忍、能靠自己一点点逃出去。
可现实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在这个古惑仔世界,弱小,就是原罪。
美貌与才华,不是资本,是催命符。
而靓坤,已经把她划入了他的所有物。
她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见不远处树影下站着几个人,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却自带一股不好惹的气场。
为首的那个青年,发型利落,眼神锐利,正若有似无地朝她这边看过来。
身边的小弟低声说了句什么,青年微微挑眉,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林晚星心头一跳。
她虽然不认识,却莫名觉得,这个人……
很像她前世在电影里看过的那个角色。
陈浩南。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那个最近被靓坤的人贴身保护的内地女学生。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晚星忽然明白:
她以为自己只是被靓坤一个人盯上。
可实际上,整个铜锣湾的目光,都已经落在了她身上。
江湖,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她想躲,却已经站在了风口中央。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