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公告栏前挤满了人,林晓踮着脚尖,还是看不到新分班名单的第一行。四月的阳光穿过老梧桐的叶隙,在她白衬衫的肩头跳跃。
“借过,谢谢……”她小声说着往前挪,忽然撞到什么——不,是谁撞到了她。
一杯冰美式全洒在她浅蓝色裙摆上,棕褐色水渍迅速蔓延开来。
“对不起!”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晓抬头,撞进一双带着歉意的眼睛。男生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微乱,手里还拿着空了一半的咖啡杯。阳光恰好落在他侧脸,给高挺的鼻梁镀了层金边。
是江淮。理科实验班永远的第一名,校篮球队主力,女生们课间悄悄讨论的对象。
“没关系,”林晓低下头,脸有点发烫,“我自己擦擦就好。”
可咖啡渍顽固地晕开,像一朵难看的乌云。
江淮蹲下身,从书包里翻出一包纸巾:“真的抱歉,我走得太急了。要不……我赔你一条新的?”
“不用不用!”林晓连连摆手,却在接过纸巾时触碰到他的指尖,像被微小的电流击中。
上课铃响了。
“高三(2)班在几楼?”江淮问,一边收拾地上的狼藉。
“三楼,”林晓顿了顿,“我也是2班的。”
他们同时抬头,看向对方。分班名单上,他们的名字紧挨着:江淮,林晓。
新班级的第一堂课是数学。林晓坐在靠窗第三排,江淮被老师安排在最后一排——他太高,会挡住别人。
“林晓,江淮,你们俩认识一下。”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这学期全市数学竞赛,学校指望你们拿奖。”
下课后,江淮走到她桌前:“早上的事,真的对不起。作为补偿……”他从书包里掏出两颗咖啡糖,“这个给你。”
糖纸是温暖的棕色,像他眼睛的颜色。
“我叫林晓,”她接过糖,指尖再次擦过他的,“很高兴和你做同学。”
“江淮。”他笑了,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我知道。”
竞赛集训开始了,每周二、四放学后,他们都留在空教室刷题。窗外是篮球场喧闹的声音,窗内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第七题,”江淮忽然用笔轻轻点了点林晓的卷子,“你的方法太绕了,看这里。”
他靠过来,清新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咖啡味。林晓看着他在草稿纸上画出简洁的辅助线,忽然走了神。
“懂了吗?”他转头问,发现她在发呆,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懂了懂了!”林晓脸一红,赶紧低头看题。
江淮轻笑一声,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咖啡糖,放在她摊开的习题册上。
集训的第四周,暴雨突至。他们都没带伞,被困在教学楼门口。
“看来得等一会儿了,”江淮望着瓢泼大雨,“你饿吗?我书包里有饼干。”
他们坐在台阶上分享一包苏打饼干,雨幕将世界隔成小小一方天地。林晓说起想考北京的大学生物系,江淮眼睛一亮:“我想去清华学计算机。也许……我们还能在一个城市。”
雨声中,他轻声哼起一首英文歌,是《Lucky》。
林晓偷偷看他侧脸,心跳得比雨点砸在地上还响。
五月初,校园艺术节。林晓被同桌拉去凑人数,参加了合唱节目。演出当晚,她穿着借来的蓝色连衣裙,紧张得手心冒汗。
轮到他们班上场时,她在观众席第一排看到了江淮。他举着手机,镜头一直对着她。
演出结束,林晓在后台收到江淮的短信:“你唱歌很好听。蓝色很适合你。”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他又发来一条:“我在礼堂后门等你。”
夜色温柔,梧桐树下,江淮背光站着,手里拿着一小束用糖纸折的花。
“祝贺演出成功。”他说,耳尖微红。
“这是……”
“用咖啡糖纸折的,”他挠挠头,“集训这一个月,我存了四十七张糖纸。”
林晓接过那束特别的花,每朵“花”的中心都有一颗真正的咖啡糖。糖纸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林晓,”江淮深吸一口气,“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公告栏前见到你就喜欢。不是因为你裙子上的咖啡渍,而是你当时明明很慌张,却还跟我说没关系的样子。”
晚风拂过,带来远处合唱团隐约的歌声。林晓握着那束糖纸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比任何糖果都甜。
“我也喜欢你,”她终于说,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不过下次,咖啡可以不用洒在我身上。”
江淮愣了愣,随即笑开来,那颗小虎牙在月光下格外可爱。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林晓将自己的手放上去,被他轻轻握住。
“那就说定了,”他眨眨眼,“不过咖啡糖还是要继续送的,一天一颗,直到……”他顿了顿,“直到我们都老了,牙齿吃不了糖为止。”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春末的校园小径上交叠。远处传来教学楼关门的铃声,但这一刻,时间仿佛为他们暂停了。
林晓剥开一颗糖纸花里的咖啡糖,一半分给江淮。甜蜜在舌尖化开,混合着梧桐花香和少年衣角清新的皂角气息。
她知道,这个味道,她会记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