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栗回到高专时,已是三天后的午后。
仙台的雨彻底停了,空气中透着初冬的凛冽。她刚走进校门,就看到五条悟坐在操场边的单杠上,手里晃荡着一盒包装精美的喜久福。
“欢迎回来,仙台英雄~”五条悟跳下来,把点心盒塞给她,“这是慰劳品。不过看你这黑眼圈,估计在火车上也没怎么睡吧?”
“还好。”苏栗接过盒子,指尖还残留着一点从星野琉璃那里带回来的、属于雨水的凉意,“事情处理完了。线索我也发回给夜蛾校长了,至于总监部怎么查,那是他们的事。”
“干得漂亮。”五条悟也没多问细节,只是揽住她的肩膀往食堂走,“不过,回来得可不是时候。家里有点‘热闹’。”
“热闹?”
“嗯,总监部派了特别调查组过来。名义上是慰问,实际上是来算账的。”五条悟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今天菜市场的白菜涨价了,“灰原悠那小子回去告状了,说你妨碍公务、私放重要嫌犯,还对他使用了未登记的特级咒术。”
苏栗脚步一顿。灰原悠没死,但显然回去狠狠地参了她一本。
“我不怕。”她继续往前走。掌心的曼陀罗花纹微微温热,那是力量沉淀后的安稳。经历了星野琉璃的释然,灰原悠那些官僚式的构陷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我知道你不怕。”五条悟拉开食堂的门,“但架不住他们人多嘴杂。记住,一会儿不管他们说得多难听,别动手。剩下的交给我。”
食堂里,气氛凝重得像葬礼现场。
长桌的一端坐着夜蛾正道和家入硝子,另一端则坐着三名穿着深色西装的总监部官员。中间空着的位置,像是留给受审者的刑椅。
苏栗走进去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苏栗专员,回来了?”为首的那个官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旅途愉快吗?听说你在仙台‘解决’了星野琉璃的怨灵,还顺便‘感化’了‘窗’的第七小队队长?”
“只是完成了委托。”苏栗在空位上坐下,平静地回视对方,“灰原队长当时情绪激动,试图对我使用‘净琉璃’装置,出于自卫,我反击了。至于星野琉璃,她已经解脱了,不存在‘解决’一说。”
“解脱?”另一个官员冷笑,“那是特级咒灵!是对社会的巨大威胁!你竟然让她‘解脱’?谁给你的权力决定她的生死?还有,据灰原队长报告,你在接触怨灵时,使用了某种名为‘崩’的禁忌术式,导致周边建筑严重损毁。这笔维修费,难道要纳税人买单吗?”
“建筑损毁,我赔。”苏栗说,“至于权力,高专给我的委任状上写得很清楚——以最小代价消除咒灵危害。我做到了。”
“最小代价?”官员猛地拍桌,“你把‘窗’的队长打成重伤,这就是最小代价?苏栗,你太狂妄了!你以为收编了就很了不起吗?你依然是那个随时可能暴走的咒灵共生体!”
“够了。”
一直沉默的五条悟终于开口了。他没有大声吼叫,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那清脆的声响却像重锤一样压住了所有人的声音。
“赔偿款会从苏栗的工资里扣,或者从我这里扣,随你们挑。”五条悟单手撑着下巴,眼神冷冽,“至于狂妄……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他站起身,六眼在灯光下流转着苍蓝的光晕。
“苏栗是‘最强’的五条悟亲自带出来的学生,也是我认可的‘同伴’。你们可以质疑她的手段,但没资格质疑她的立场。如果你们非要给她扣帽子,那就先问问我的‘无限’答不答应。”
空气瞬间凝固。
那三名官员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冷汗。他们知道五条悟不是在开玩笑,这个男人真的会为了苏栗把整个总监部掀翻。
“五条悟,你这是在挑衅司法程序……”为首官员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司法?”五条悟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们的司法就是一张废纸。别逼我把这张纸撕给你们看。”
僵持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那名官员深吸一口气,收起了文件:“好,很好。既然五条家主这么维护下属,我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但是,苏栗的‘特级功勋’积分取消,仙台案的全部资料归档加密。另外,鉴于她近期情绪波动较大,建议安排心理督导每月进行一次评估。”
这已经是他们能争取到的最轻处罚了——罚款加监控,保住了苏栗的编制。
“没别的事就滚吧。”家入硝子在一旁冷冷地吐出一口烟圈,“别耽误我们吃饭。”
三名官员狼狈地起身离去,背影仓皇。
门关上后,食堂里恢复了安静。
苏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刚才面对星野琉璃时她都没这么紧张,但在权力的倾轧下,她依然感到一种无力感。
“别想太多。”五条悟坐回她身边,把那盒喜久福推到她面前,“罚款我帮你垫了,就当是你请我吃饭。至于心理评估……那个医生是我远房表哥,到时候你就跟他说你想吃麻婆豆腐就行。”
苏栗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
“哎呀,又说谢谢。”五条悟摆摆手,“对了,忘了告诉你,夜蛾校长给你批了三天假。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或者……”
他眨眨眼:“去一趟银座?听说那家喜久福又出新品了,你懂的。”
苏栗终于笑了。
窗外的阳光穿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掌心的黑色曼陀罗花纹在光线下显得柔和了许多,不再像恶魔之眼,更像是一枚独特的勋章。
风暴暂时平息,生活还在继续。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炸鸡,放进嘴里。
味道很好。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这就是站在阳光下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