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唯一的避风港

第三十四章：唯一的避风港

叶辉走出基地，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戴上墨镜遮掩。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直到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气息钻进鼻腔。

那是龙族特有的味道，混杂着冷冽的雪松香。

他停在一间名为“悦心诊所”的招牌下。这是一家私人诊所，开在人类城市最繁华的地段，却鲜有人知。

推门而入，风铃清脆作响。

“今天不接……”

柜台后的女人抬起头，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那是一张清丽绝伦的脸，眉宇间带着龙族特有的高傲与冷艳，但此刻，那双原本淡漠的眸子却在看到叶辉的瞬间，剧烈地颤抖起来。

夏悦。

龙族皇室的御用骨科医生，也是姐姐叶薇生前最好的朋友之一。

在叶辉——或者说在叶凯、叶清的记忆里，她是那个总是板着脸教训他们不许打架，却在他们受伤时一边骂一边温柔上药的“悦儿姐”。

“悦儿姐。”

叶凯（顶着叶辉的皮囊）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依赖。

“啪嗒。”

夏悦手里的病历本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但她浑然不觉。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少年，目光从他凌乱的发丝，扫过苍白的脸颊，最后停留在那双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叶辉的单纯，也没有叶清的阴郁。

那是叶凯。

是那个总是护着两个弟弟，哪怕天塌下来也要扛着的大殿下叶凯。

“小凯？”

夏悦的声音在颤抖，她绕过柜台，脚步有些踉跄地冲了过来。

她没有像人类那样问“你还好吗”，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她直接伸出手，一把将叶凯紧紧抱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用力得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带着龙族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是你……真的是你……”

夏悦的眼泪瞬间决堤，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叶凯的脖颈里，烫得他浑身一颤。

“悦儿姐……”叶凯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任由那个温暖的怀抱包裹着自己。

“别说话，别动。”夏悦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强硬，“让我抱抱，让我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活的。”

她的双手在他的背上快速而熟练地抚过，那是骨科医生的职业病，也是龙族特有的检查方式。

她在检查他的骨头有没有断，经脉有没有碎，灵魂有没有受损。

“瘦了……”

夏悦松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怎么瘦成这样了？他们虐待你了？还是那个该死的北斗星王又给你施加压力了？”

叶凯苦笑了一声：“悦儿姐，我没事。”

“你骗鬼呢！”夏悦吼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龙族特有的威压，震得诊所的玻璃都在颤抖，“你的灵魂都要碎了！你跟我说没事？！”

她一把拉过叶凯，按在诊疗椅上，动作粗鲁却轻柔地卷起他的袖子。

当看到那密密麻麻的针孔和淤青时，夏悦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长期注射抑制剂和服用禁药留下的痕迹。

“叶辉……不，小凯。”夏悦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你在吃什么药？告诉我。”

“安眠药。”叶凯坦白道，“还有抑制剂。”

“为了压制记忆？为了扮演那个乖宝宝？”夏悦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是龙族发怒的前兆，“谁让你们这么做的？！那个所谓的‘计划’？还是那个该死的复仇？！”

“是我自己愿意的。”叶凯看着她，“为了清。他太累了。”

夏悦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明明顶着三弟叶辉那张单纯无害的脸，可眼神里却透着大哥叶凯的沧桑与决绝。

“你们三兄弟……”夏悦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都是一个德行。为了对方，连命都可以不要。”

她转身去拿药箱，背对着叶凯，肩膀微微耸动。

“悦儿姐，别哭。”叶凯轻声说道，“我不疼。”

“你不疼，我疼！”

夏悦猛地转过身，手里拿着消毒棉签，狠狠地戳了一下他的伤口，“你以为我愿意看你这样作践自己吗？你以为我愿意看着你为了那些人类，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吗？！”

她蹲下身，平视着叶凯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人类的道德绑架，没有所谓的“正义”说教。

只有纯粹的心疼，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愤怒。

“听着，小凯。”夏悦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那个所谓的‘叶辉’让你觉得累，那就别演了。”

“如果那个世界让你觉得恶心，那就毁了它。”

“如果那个北斗星王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姐姐就带人杀上北斗星，把他的王座拆了给你当柴烧！”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龙族特有的狂妄与霸道。

那是属于妖族的底气。

在他们眼里，没有什么正义与邪恶，只有“自己人”和“外人”。

只要你是自己人，哪怕你杀了人放了火，姐姐也帮你埋尸体。

“悦儿姐……”叶凯的眼眶有些湿润。

这才是他的家人。

这才是他的姐姐。

他们不会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他，不会让他为了所谓的“大义”去牺牲自己。

他们只会说：你若坠落黑暗，那我们就为你拦下阻碍！

“别哭。”夏悦伸手擦掉他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在姐姐面前，你不用装坚强。”

“我知道你是小凯，不是小叶辉。”夏悦看着他，眼神清明，“你们三胞胎虽然长得像，但在姐姐眼里，你们就是三个完全不同的小傻瓜。”

“小凯最傻，总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

“清清最倔，明明心里苦得要死，嘴上却从来不认输。”

“小叶辉最让人心疼，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替哥哥们受过。”

她抱住叶凯，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所以，别装了。”

“累了就回来。龙族虽然穷了点（其实富得流油），但养你一个大殿下还是绰绰有余的。”2

“想杀人了就跟姐姐说，姐姐给你递刀。”

“想睡觉了就跟姐姐说，姐姐给你打麻药，保证你睡个天昏地暗。”

叶凯靠在她的怀里，听着她絮絮叨叨的抱怨和承诺。

那是他六万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的温暖。

不是那种虚伪的、带着目的的“阳光”。

而是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属于家人的温度。

“悦儿姐。”

叶凯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安心的笑意。

“嗯？”

“我想吃你做的水煮鱼了。”

“……行！等着！姐姐这就去给你做！辣死你个小没良心的！”

夏悦破涕为笑，狠狠地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然后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厨房。

叶凯坐在诊疗椅上，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他的身上。

这一次，不再是灼烧。

而是真正的，温暖。

“清，你看到了吗？”

他在心里对弟弟说道。

“我们不是一个人。”

“我们还有姐姐。”

“还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