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余震

#### 第二十三章：余震

警报声并没有如期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而平稳的嗡鸣。

那是神经同步率稳定在78%的提示音。

测试舱的舱门缓缓打开，带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和凝胶冷却剂的气息。叶辉扶着舱壁坐起身，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被揉皱后又展开的纸，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上，激起一阵战栗。

“咳……”

他压抑地咳了一声，抬手挡住了刺眼的顶灯。

“叶辉！”

赵燕第一个冲了过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她的手掌温热，触感真实得让叶辉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但他忍住了。

“你没事吧？刚才你的脑波图差点把屏幕撑爆！”张力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记录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说胡博士，这数据不对劲啊。叶辉这家伙平时虽然独，但也不至于波动这么大吧？是不是仪器坏了？”

胡博士站在操作台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镜片反着冷光，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那条刚刚平复下来的曲线。

林聪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拿着一瓶生理盐水，目光透过镜片，静静地落在叶辉身上。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刚刚完成测试的队友，更像是在看一个正在拆解的精密锁具。

“我没事。”

叶辉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把沙砾。他借着赵燕的力道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但他强行站稳了。

“就是……有点晕。”

他皱起眉头，露出一副既痛苦又困惑的表情，这对他来说并不难，因为体内的剧痛确实还在持续，只是被他强行压在了那道“墙”后面。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群蜜蜂在脑子里撞来撞去。”叶辉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疲惫和一丝伪装的抱怨，“你们的意识……太吵了。”

“吵？”陈峰挠了挠头，“我们没感觉到啊。”

“因为你迟钝。”张力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胡博士，“胡博士，这数据到底怎么回事？叶辉是不是身体有问题？”

胡博士终于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

她转过身，目光在叶辉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后淡淡地开口：“数据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王民皱眉，“那为什么叶辉的反应这么大？”

“因为排斥。”

胡博士走到叶辉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叶辉被迫迎上她的目光，瞳孔微微收缩，但他没有躲。

“叶辉，你太习惯独处了。”胡博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你的潜意识里有一道很厚的墙，那是你为了保护自己而建立的。当队友们的意识试图靠近时，你的潜意识本能地想要把他们撞开。”

她松开手，转身走向操作台，“刚才的波动，就是那道墙在震动。能稳在78%，说明你最后关头控制住了自己，没有真的把他们撞飞。”

叶辉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波澜。

胡博士说得对，也不全对。

那道墙确实在震动，但他不是为了“不把他们撞飞”，他是为了不让自己墙后的怪物跑出来。

“原来是这样。”

赵燕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叶辉要变异呢。”

“你才变异。”叶辉低声嘟囔了一句，身体微微晃了晃，顺势靠在了身后的测试舱壁上。

“好了，测试结束。”

林聪适时地走了过来，手里那瓶生理盐水递给了叶辉，“喝点水，压压惊。”

叶辉接过水，指尖触碰到瓶身的凉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谢谢。”

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底的寒意。

林聪看着他喝水的侧脸，镜片后的眼神深邃如潭。

“叶辉。”

林聪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刚才在同步状态下，我感觉到了你的……犹豫。”

叶辉喝水的动作猛地一顿。

张力、赵燕、陈峰和王民的目光瞬间集中了过来。

叶辉放下水瓶，转过头，看着林聪，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因为被看穿而产生的恼怒。

“犹豫？”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自嘲，“林聪，你太高看我了。我只是个拖后腿的孤狼，能不被你们甩出去就不错了，哪来的犹豫？”

他说着，转过身，背对着林聪，看向其他人。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叶辉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我想一个人待着。”

没有人拦他。

胡博士还在研究数据，张力和赵燕在讨论刚才的惊险时刻，陈峰在收拾东西，王民虽然看着他，但眼神里更多的是担忧而不是怀疑。

只有林聪。

叶辉能感觉到，林聪的目光一直粘在他的后背上，直到他走出实验室的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

叶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刚刚接过水瓶的手，此刻正在剧烈地颤抖。

刚才在测试舱里，他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他没有控制住自己。

他差点就失控了。

如果不是最后关头，他用那股剧痛强行刺激自己保持清醒，此刻的他，恐怕已经把整个实验室掀翻了。

“林聪……”

叶辉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又夹杂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聪很聪明，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他没有证据。

只要没有证据，叶辉就还是那个虽然孤僻、虽然不合群，但勉强还能算是“队友”的叶辉。

叶辉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空了的小药瓶。

最后一片药，刚才在测试舱里已经吃掉了。

现在，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药效正在消退，那种被无数蚂蚁啃噬的剧痛再次袭来。

但他不能回宿舍。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此刻这副疯癫的模样。

他必须找个地方。

一个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地方。

叶辉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脚步踉跄地向着走廊的尽头走去。

那里有一扇门，通往地下停车场。

他要去找那个能给他提供“药”的人。

哪怕那是毒药，他也必须喝下去。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演下去。

继续演这场名为“叶辉”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