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发现杨博文的秘密,是在高二那年春天。
那天他翘了最后一节自习,翻墙去学校后街买新出的游戏卡带。翻回来时选了条僻静小路,却听见围墙拐角后有奇怪的声响——不是打架,是某种有规律的闷响。
他探头去看。
然后看见了十七年人生里最奇异的画面。
杨博文,他们年级那个永远考第一、永远在升旗仪式上发言、永远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的模范生,正对着斑驳的旧墙打拳。
不是瞎打。左奇函虽然不懂,但能看出那是某种格斗技,出拳、侧踢、肘击,动作干净利落,和他平时那种好学生的温吞样子判若两人。白色校服被汗浸透贴在背上,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每一次呼吸都又重又急。
左奇函看得太入神,踩断了地上的枯枝。
杨博文瞬间收势转身,眼神凌厉得像刀子。看清是左奇函后,他明显僵了一下,那点凌厉迅速褪去,变回平时那种温和又疏离的样子。

“左奇函同学。”

“你……” “挺厉害啊。”
杨博文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拍掉灰尘。左奇函这才注意到墙角还放着杨博文那副永远一尘不染的金边眼镜。

“别说出去。”
杨博文戴上眼镜,又变回了那个完美的优等生。

“为什么?”
左奇函跟上去,和他并肩走,

“这多酷啊。你要早说,上周隔壁体校那群人堵我的时候,我就报你名字了。”
杨博文侧头看他:

“你被堵了?”
左奇函耸肩,

“不过没事,我跑得快。”
杨博文似乎笑了一下,很浅:

“以后可以不用跑。”
左奇函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你要当我保镖?”

“是同学互助。”
杨博文纠正他,顿了顿,

“作为封口费。”
那之后,左奇函发现了一个全新的杨博文。
或者说,杨博文允许他发现了一个全新的自己。
他们开始一起回家——虽然家根本不在一个方向。杨博文会在左奇函打球时坐在场边看书,阳光把他的睫毛染成浅金色。左奇函投进三分球总会第一个看向他,而杨博文会抬起头,给他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点头。
左奇函也发现了杨博文的更多秘密:他其实爱吃后街最辣的烤串,会在数学课上偷偷看科幻小说,右手虎口有道疤——是他七岁时“见义勇为”抓小偷留下的。

“你爸妈不知道你会打架?”
有一次左奇函问。
杨博文摇头:

“他们希望我当医生。安静,体面,稳定。”

“可你明明喜欢那个。”
左奇函指了指他书包里露出的拳套带子。
杨博文沉默了很久,说:

“喜欢不一定要做。”

“那多没劲。”
左奇函说,

“我喜欢打游戏,以后就要做游戏。我喜欢……”
他卡住了,因为杨博文正看着他,眼神很安静,等着他说下去。

“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左奇函说完就觉得耳朵发烫,但坚持看着杨博文,“

这也算喜欢,对吧?”
杨博文的耳朵也红了。他转过头看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