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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扬帆,湄主孤身入京城

潮落星安

两日后,津门口岸。

一艘不起眼的商船,缓缓靠岸。船板放下,几个身着粗布衣衫的商户,牵着马,走了下来。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公子,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头戴玉冠,皮肤莹白,眉眼精致,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看着弱不禁风,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

正是女扮男装的沈星湄。

身边跟着的,是同样扮成家丁的阿禾。

两人跟着人流,走到了口岸的关卡前。几个官兵正拿着海捕文书,挨个排查过往的行人,文书上,画着沈星湄的画像,旁边写着“东海匪首沈星湄,悬赏白银万两”。

阿禾的手心瞬间冒出了汗,下意识地往沈星湄身后缩了缩。沈星湄却依旧淡定,摇着折扇,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脸上没半分慌乱。

“站住!干什么的?”为首的官兵拦住了他们,目光警惕地上下打量着沈星湄。

“在下苏湄,江南来的商户,来京城做绸缎生意。”沈星湄开口,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点江南的口音,听着温润清朗,完全看不出半分女子的样子。她抬手,递上了一锭银子,还有伪造的路引,笑着说,“官爷辛苦了,一点小意思,买碗茶喝。”

官兵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分量十足,脸上的表情瞬间缓和了不少。他扫了一眼路引,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江南来的绸缎商,手续齐全,没有任何问题。又看了看沈星湄,虽然长得过于精致了些,但身形高挑,气度从容,和海捕文书上那个红衣女匪,完全搭不上边。

他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过去吧。”

“多谢官爷。”沈星湄笑了笑,收了折扇,带着阿禾,不紧不慢地走过了关卡。

直到走出了官兵的视线,阿禾才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小声说:“我的天,湄主,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认出来了!”

“慌什么。”沈星湄挑了挑眉,换回了自己原本的声音,“他们要找的,是东海的女匪首沈星湄,不是江南来的绸缎商苏湄。只要我们自己不乱,没人能认出来。”

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伪造了完美的身份路引,女扮男装,就是为了能顺利进入京城,不被柳嵩的人盯上。她在海上混了八年,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和隐藏,这点小小的关卡,还难不倒她。

两人坐上了提前安排好的马车,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马车里,沈星湄掀开窗帘,看着外面的风景。从津门到京城,一路都是平原,和东海的海浪礁石完全不一样。路边的村庄,田地里的庄稼,还有往来的行人,都透着一股和海上完全不同的烟火气。

可她却莫名地,觉得压抑。

这里的天,好像比东海的低,风也没有海上的自由,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规矩和束缚的味道。越往京城走,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阿禾看着她的表情,小声问:“湄主,你是不是后悔了?其实我们要是想报仇,在海上截柳嵩的粮船,断他的财路,也一样能给他找麻烦,没必要非要来这京城,太危险了。”

沈星湄放下窗帘,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笃定:“不一样。”

“断他的粮船,顶多是给他添点麻烦,伤不了他的根基。我要的,是他身败名裂,是他为沈家满门偿命,是我父亲的冤屈,昭告天下。这些,只有在京城,只有在金銮殿上,才能做到。”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腰间藏着的密信,补充道:“更何况,我已经和殷寒舟做了交易。他帮我翻案,我帮他拿到柳嵩的罪证。既然答应了,我就不能食言。”

“可是湄主,殷寒舟那个人,深不可测,我们真的能信他吗?”阿禾还是不放心,“传闻里,他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连丞相都要让他三分,我们和他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啊。”

沈星湄沉默了片刻。

她也知道,和殷寒舟做交易,是与虎谋皮。可她现在,没有别的选择。柳嵩势大,她在京城无依无靠,除了殷寒舟,没有人能帮她。

更何况,那天在船上,她看着殷寒舟的眼睛,他说起柳嵩时,眼底的恨意,是装不出来的。他和柳嵩,一定有不共戴天的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哪怕这个朋友,再危险,她也必须赌一把。

“信不信,先走着看。”沈星湄笑了笑,眼底满是桀骜,“就算他真的想耍花样,我沈星湄,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我在海上闯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还怕他一个深宫的太监不成?”

阿禾看着她眼里的笃定,也放下心来。她跟着沈星湄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她输过。不管多大的风浪,湄主总能带着他们闯过去。

马车一路疾驰,走了三天,终于抵达了京城。

当那座高大巍峨的紫禁城,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沈星湄掀开窗帘,看着那红墙黄瓦,看着那高高的城门,眼底的笑意散了,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京城,我来了。

柳嵩,我来了。

沈家满门的血债,我来讨了。

马车缓缓驶入了京城的城门。和津门的口岸相比,京城的城门,排查得更严,到处都是身着飞鱼服的东厂番子,还有巡城的御林军,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星湄依旧淡定,靠着马车的软垫,摇着折扇,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听到路边的行人,正在小声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殷督主从东海巡查回来了,今天就回京了。”

“可不是嘛,柳丞相派了人去津门接,都被督主给驳回来了,现在整个朝堂,谁不知道,殷督主和柳丞相,不对付啊。”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东厂的番子到处都是,要是被听到了,你我都要去诏狱走一趟!”

“怕什么,现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这位殷九千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听说前几天,户部侍郎李诚,就因为漕粮亏空的事,被督主扔进了诏狱,现在连骨头都找不到了。”

沈星湄听着这些议论,挑了挑眉。

看来,殷寒舟和柳嵩,果然不是一路人。而且,这位殷督主在京城的权势,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马车缓缓驶入了京城的内城,停在了提前租好的宅院门口。这处宅院,在城南的巷子深处,闹中取静,不容易被人盯上,很适合藏身。

沈星湄下了马车,走进了宅院。院子不大,但五脏俱全,假山流水,一应俱全。阿禾去收拾房间,沈星湄则走到了院子里,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那里,是京城权力的中心,是柳嵩的地盘,也是殷寒舟的地盘。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从今天起,她就要在这座吃人的城里,开始她的复仇之路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的马车驶入京城的那一刻,东厂的暗桩,就已经把她的行踪,一字不差地,报给了刚刚回京的殷寒舟。

督主府的书房里,殷寒舟听着陆寻的汇报,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来了就好。”他低声开口,“吩咐下去,盯着城南的那处宅院,不要惊动她,柳嵩的人要是敢靠近,直接处理掉。”

“是,属下遵命。”

殷寒舟抬眼,望向城南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沈星湄,欢迎来到京城。

你的路,我已经为你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