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宫门缓缓开启,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太监躬着身子,快步领着范闲往里走,脚步匆忙,仿佛正踩着刀尖。范闲跟在其后,眉宇间凝着一抹浓云,心绪如翻涌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他竭力压着情绪,胸口却仍堵着难言的闷意,随着每一步深入宫闱,愈发沉重。
他只盼着能早些结束,回到府中。
他素来冷静,可一牵扯到她,便总是犹豫再三,甚至几次险遭不测,所幸都化险为夷。
庆帝并未多言,只笑着递给他一个盒子。
此时的翠玉轩中,虞砚初正临帖练字。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与衣摆上,将她衬得像一块璞玉,周身晕着温润的光泽。
她在府中闲得发慌,一早便拉着谢必安出门,买了好些宣纸和几块上好的松烟墨,想练练许久未碰的字。
她花的并非自己的银钱,半点也不心疼,还一并买了新出的衣裳与各式小玩意儿。
谢必安手里大包小包,背上也挂满了东西,连自己最珍爱的佩剑都被孤零零丢在了铺子里,后来还是被府中仆人寻回。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剑鞘,心中五味杂陈。
虞砚初并未注意到门外的视线,只自顾自摆好宣纸,蘸满赤金墨汁。她买了几支十金的毛笔,笔身外嵌金叶,边缘刻着繁复云纹,流苏垂坠,红宝石嵌在叶间,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曾有书法大家见她的字,不由低叹:“风骨遒劲,灵气斐然,如林间小鹿。”原主虞砚初饱读诗书,一手好字深得庆帝与太傅称赞。只是后来,她的字渐渐变得凌厉独决,再无半分娇憨。
范闲站在门外,看着桌上的宣纸,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
虞砚初凝望着前方,时间悄然流逝,久到眼皮开始打架,睡意如潮水般漫上来。她不安地蹙眉,睡梦中似乎还想将宣纸收起,却被范闲轻轻握在手里,像是得了心爱的物件,不肯松开。
她在梦中看到,争了这么多年,终究只是别人的磨刀石。那位在深闺的母亲,在她幼时将两粒假死药塞在她手中,眼神里满是决绝,母亲知晓自己只是家族棋子,不愿女儿也困在深宫,便为她铺好了退路,虽然她是虞母收养的。
烛光摇晃,虞母的眼中似有雾气氤氲,她着急地将药塞在她手里,便转过身去,任凭她如何伸手去拉,都化作了眼前的雾气。
她和哥哥想拉住母妃的衣角。
眼尾带着未干的湿意,她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梦呓般含糊念出一个名字——那是范闲以为早已烂在心底的秘密。
他只偷偷躲在廊柱后,听风铃轻晃,看池边人靠在荷花池边,洒着鱼食喂锦鲤,鱼食在水面划出一道弧线,落进池中。
范闲将熟睡的人轻轻抱在怀里,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珠。原来虞母生产当夜,诞下的是一对龙凤胎,但女儿出生夭折,自古双胎便被视为不祥,虞父当场便寻一民间女子的孩子放回。也正因如此,虞母触怒了虞父逆鳞。
虞母本就淡泊名利,宠爱于她而言不过镜花水月。她对儿子的野心早有知晓,在世时常常规劝,临终前拉着虞砚初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