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心

百日国丧期的京城，褪去了往日的喧嚣，却在沈清辞的政令之下，涌动着全新的生机。

老皇帝驾崩的哀恸尚未散尽，沈清辞以监国太子之尊，第一道政令便砸向了京畿周边的受灾州县。入夏以来，连月暴雨冲垮了河堤，三州十七县颗粒无收，流民涌入京城，饿殍遍野，早已是前朝积弊多年的顽疾。

“殿下，臣已命人清点国库粮储，可三州所需粮米，缺口仍有三成。”谢临渊站在案前，手中捧着粮册，眉头微蹙，“若强行调拨，恐引发京中粮价暴涨，动摇根本。”

沈清辞指尖叩着舆图，目光落在受灾的三州地界，神色平静无波：“太后把持朝政多年，贪墨的赈灾粮款，足以填满三个国库。传我命令，查抄太后、国舅及其党羽的全部家产，金银充入国库，粮米即刻运往灾区，一分一毫，不得克扣。”

他抬眼看向谢临渊，眼底是不容置喙的坚定：“流民是江山的根基，不是朝廷的累赘。今日我们救他们一命，明日他们便会为我们守这江山。”

谢临渊心中一震，随即单膝跪地：“臣遵旨。臣即刻亲自押送粮米前往灾区，监督发放，绝不让一粒粮落入贪官污吏手中。”

三日后，谢临渊亲率京营精锐，押着数十车粮米，奔赴灾区。沈清辞亲自送他到城门下，城楼下挤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他们早已听闻，是太子殿下下令，用贪官的家产赈济灾民，救了他们的亲人。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百姓们的欢呼声震彻城门，沈清辞站在城楼上，一身月白锦袍，迎风而立。他抬手，声音透过扩音的法器，传遍城下：“本监国在此立誓，自今日起，大靖再无饿殍，再无贪腐，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沈清辞转头看向谢临渊，目光交汇间，尽是默契。谢临渊翻身上马，玄色身影在晨光中挺拔如松，他对着沈清辞深深一揖，扬声道：“殿下放心，臣定不辱命！”

马蹄声起，车队浩浩荡荡驶出城门，奔赴灾区。

谢临渊在灾区一待便是半月。他亲自坐镇河堤，指挥官兵抢修堤坝，不眠不休；他挨家挨户走访流民，亲手将粮米送到百姓手中，严惩了中饱私囊的地方官；他甚至亲自上阵，与百姓一同搬运砖石，满身泥泞，却毫无怨言。

百姓们从未见过如此亲民的高官，更从未见过如此为他们着想的朝廷。一时间，“谢将军”“谢大人”的名号，传遍了三州大地，百姓们自发为他立生祠，家家户户供奉着他的牌位。

而京城之中，沈清辞也未曾停歇。

他下令开放宫城粮仓，平价售粮，平抑京中粮价；他裁撤冗余的宫廷机构，削减皇室用度，将省下的银两全部用于赈灾；他亲自审理积压多年的冤案，为无辜者翻案，严惩酷吏；他甚至微服出宫，走访市井，倾听百姓的声音，将百姓的诉求一一记在心中，逐一落实。

短短一月，沈清辞的声望，便达到了顶峰。

上至朝堂百官，下至市井百姓，无人不称颂太子殿下的贤明。街头巷尾，茶馆酒肆，谈论的全是太子殿下的仁政，全是对太子登基的期盼。

这日，谢临渊从灾区回京，刚入城门，便被百姓们团团围住。百姓们捧着自家做的干粮、鸡蛋，塞到谢临渊手中，口中不停道谢。谢临渊一一谢过，却将所有食物都分给了随行的士兵，自己分文未取。他一身风尘仆仆，玄色衣袍沾着泥点，眉眼却依旧凌厉，可看向围拢的百姓时，周身的凛冽尽数化作温和，无半分高官的骄矜，更让百姓们心生敬慕。

一路辗转回到东宫，暮色已漫过飞檐，殿内烛火早已点亮。沈清辞早已备好了热水和他爱吃的饭菜，见他推门而入，立刻放下手中的奏折，快步迎了上去，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关切：“一路辛苦，快先歇歇。”

谢临渊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人，一路奔波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伸手轻轻握住沈清辞的手，掌心的粗糙与温热相抵，随即顺势将人揽进怀里，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满是笃定：“殿下，三州的堤坝已经修好，流民尽数归乡，粮米分毫不少发到了百姓手中，地方贪官也已悉数查办，灾区再无动乱之忧。”

他顿了顿，下巴抵在沈清辞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动容：“那里的百姓，日日都在感念殿下的恩德，都说殿下是天降仁君，盼着殿下早日登基，安定天下。”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尘土与烟火气，心头一片安稳。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谢临渊的后背，轻声道：“这不是我一人的功劳，若不是你亲赴灾区，日夜操劳，稳住局面，这民心，也不会如此快归顺。”

“臣只是为殿下办事。”谢临渊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语气偏执又虔诚，“天下民心向殿下，臣的心，自始至终只向殿下一人。百姓认殿下的仁政，臣认殿下，仅此而已。”

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片暖意里。

沈清辞从他怀中抬头，抬眸看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闪过坚定的光芒：“民心所向，便是天命所归。老皇帝丧期将满，登基大典，也该着手筹备了。”

谢临渊垂眸望着他，眼中是全然的臣服与守护，沉声应道：“臣早已安排妥当，礼部、内务府、禁军皆已待命，只等殿下定下吉日，便可筹备祭天、登基诸事。臣会守在殿下身侧，扫清一切阻碍，护殿下顺利登临帝位。”

沈清辞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

得民心者得天下，而他，既得天下民心，更得谢临渊一颗至死不渝的心。

两世权谋，半生纠葛，如今大局已定，江山安稳，万民归心。

这万里江山，终将迎来属于他们的时代。

民心归，天命至，江山在侧，知己相伴，此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