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晨露凝在窗棂上,洇开一片微凉的湿痕。谢临渊已着一身玄色朝服立在白玉阶下,墨发高束,用一根素色发冠牢牢束起,肩背挺得笔直,周身敛着冷冽的气场,像一柄藏锋、却随时可出鞘的利刃,只等执刀人一声令下。
沈清辞缓步从殿内走出,明黄色的太子朝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目清绝却自带威仪,步步沉稳,自带储君的矜贵与冷傲。
谢临渊闻声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眼底没有半分对皇权的敬畏,反倒翻涌着近乎虔诚的偏执,那目光滚烫,像是要将眼前人牢牢刻进骨血里。他微微俯身,语气恭敬又带着难掩的缱绻:“臣,候殿下许久。
沈清辞淡淡颔首,目光未在他身上多做停留,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腰间垂落的羊脂玉佩。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细腻的纹路,心底寒意渐生——这是上一世他惨死城楼,谢临渊谋逆成功后,从他冰冷的尸身上亲手摘走的物件,如今他亲手将这玉佩系回腰间,便是要时时刻刻提醒谢临渊,谁才是这天下的储君,谁才是他此生唯一的主。
薄唇轻启,吐出两个清冷的字:“走吧”
一行人径直前往金銮殿,殿内文武百官早已分列两侧,静候帝王上朝。当沈清辞携谢临渊一同踏入殿门时,满朝文武皆是面露诧异,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悄然响起。
谢家通敌叛国的罪名尚未彻底平息,谢临渊本就是戴罪之身,按律连宫门都不得随意踏入,如今竟能跟在太子身侧,一同上朝议政,此事非同小可,足以搅动整个朝局。
众人目光各异,有惊疑,有忌惮,也有看热闹的玩味,尽数落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
“陛下,臣有本奏!”一道苍老却洪亮的声音骤然响起,御史大夫大步出列,手持朝笏,面色凝重,“谢临渊乃罪臣之后,家族罪责未清,按律当不得入朝堂、近皇权,太子殿下此举有违祖制,还请陛下治太子失察之罪,将谢临渊逐出朝堂!
话音未落,不等沈清辞开口,谢临渊已大步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玄色衣摆铺散在光洁的金砖之上,声音铿锵有力,震得整个金銮殿都似微微一颤:“臣谢临渊,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此生此世,唯效忠于太子殿下,绝无二心,若有半分异心,天地共诛,万劫不复!
这番誓言掷地有声,满朝文武瞬间哗然,议论声更甚。
沈清辞立于丹陛之下,身姿挺拔,神色淡然从容,仿佛眼前的一切纷争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他抬眼望向龙椅上的帝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谢卿乃国之栋梁,忠心可鉴,上一世,他拼尽全力护朕于乱箭之下,舍身相护,这一世,朕便要还他一个清白,许他一个立足朝堂的身份。”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众人皆是一惊,谁也没料到太子会当众提及上一世的过往,更没想到他会如此明目张胆地维护一个罪臣之后。
沈清辞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眸光冷冽,字字清晰,响彻金銮殿:“从今日起,册封谢临渊为太子太傅,协理东宫一应诸事,伴朕左右。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殿内鸦雀无声,无人再敢多言。
谁都清楚,太子这番举动,是要将谢临渊牢牢绑在自己的东宫阵营,是要给这头曾噬主、野性难驯的疯兽,套上最紧的枷锁,更是要借着谢临渊,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收拢属于自己的势力。
退朝之后,百官陆续离去,谢临渊沉默地跟在沈清辞身后,一同返回东宫。
廊下的清风卷着庭院里的淡淡梅香,拂过两人的衣摆。谢临渊望着身前清瘦却挺拔的背影,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殿下,臣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站在殿下身侧,能得殿下如此维护。”
沈清辞脚步未停,背影依旧清冷疏离,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语气里不带半分温度:“你能站在这里,能拥有如今的一切,都是朕给的。谢临渊,你要永远记住,你的命,你的身份,你的所有,全都是朕给的。”
一句话,彻底戳破了所有温情,也点明了两人之间永远无法逾越的界限。
谢临渊脚步微顿,望着他的背影,眼底没有半分怨怼,反倒愈发浓稠,是化不开的执念与痴狂。他自然知道沈清辞恨他,恨他上一世的背叛,恨他亲手毁了他的江山,逼他走上绝路。
可他不在乎。
只要能留在沈清辞身边,哪怕是做他手里的一把刀,做他圈禁的一个囚,他都甘之如饴,万死不辞。
他俯身,郑重地应下,声音坚定:“臣,永生不忘殿下的恩情,永生永世,效忠殿下。〞
沈清辞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书房,反手关上了房门,将谢临渊隔绝在外。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清辞缓步走到案前,指尖抚过桌上的舆图,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
他很清楚,今日在金銮殿上的举动,不过是他重掌朝局、夺回一切的第一步。
上一世他识人不清,轻信他人,最终落得国破人亡的下场,这一世,他重生归来,绝不会重蹈覆辙。他要一步步收拢权力,铲除奸佞,稳住东宫之位,将这万里江山,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而谢临渊,这头偏执疯魔的猛兽,便是他最锋利的刀。
他要亲手驯服这头曾噬主的野兽,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如何一步步登顶,如何将这大好江山,牢牢掌控。
谢临渊,这一世,朕不要你死,不要你叛,朕要你亲手,将这万里江山,稳稳捧到朕的面前。
从此,你欠我的,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