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病房,白得刺眼。
江归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都虚得厉害,车祸带来的钝痛还在骨头缝里隐隐蔓延,可比起身体上的疼,心底那股突如其来的绝望,更让他喘不过气。他本来还以为自己没有被撞死,很幸运呢……
但是这个该死的老天却给他开了一个玩笑,骨癌……晚期……严重恶化……不到三个月的生命……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反复回响。
“车祸没有伤及要害,算是万幸。但检查结果显示……患者是骨癌晚期,癌细胞已经大面积扩散,之前没发现吗?而且……”
刘清欢和江枫慌忙赶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个消息,刘女士的脸一下子就白了,站都站不稳,要不是丈夫在旁边扶着,她估计就已经摔到地上了,她崩溃大哭……她的孩子还那么年轻,才17岁……
江先生沉默的扶着自己的妻子,茫然无措的看着医生,他宁愿是医生说错了……
骨癌晚期。
原来那些时不时袭来的骨痛,不是累的,不是磕的,是早就埋在身体里的、判了死刑的钟。
江归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指尖微微蜷缩。
他本来是要去告白的。
手里攥着那束被血染得通红的白玫瑰,本来想送给沈钰,想说一句我喜欢你。
可现在,他什么都给不起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钰站在门口,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和红血丝,一向清冷的人,此刻浑身都透着失魂落魄。
他快步走到床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吓死我了。”
江归别开眼,不敢看他。
沈钰却伸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尖都在颤抖。
那是他第一次,这么主动、这么用力地靠近他。
“江归,”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低声开口,
“我喜欢你。不是同桌,不是朋友,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他好不容易得知消息赶来,知道江归差点被车撞死……他好害怕失去江归,所以他觉得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来不及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沈钰脸上,他眼底的认真与忐忑,清晰得让人心尖发疼。
这是江归盼了无数个日夜的一句话。
可他听到的那一刻,却只觉得心口被狠狠撕裂。
他还不知道他生病了……
要死了……
所以……
他猛地抽回手,眼神骤然变冷,带着刻意堆砌的厌恶与疏离,声音又轻又狠:
“沈钰,你别恶心我。”
沈钰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什么?”
江归别过脸,死死攥着被子,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
“我喜欢的是女生,我对你好,只是把你当同桌,当朋友,你是同性恋,我觉得很恶心。以后别再靠近我了。”
他说得决绝,说得冷漠,说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沈钰心里,也扎进自己的骨血里。
只要沈钰讨厌他,觉得他恶劣、觉得他虚伪、觉得他不值得。
等他走的那天,沈钰就不会太难过。
“可是……”
“可是什么?你恶不恶心?你不觉得恶心,我还觉得恶心呢,你喜欢我,我是个男生,你也是个男生。你不觉得很恶心吗?你好恶心,你离我远一点好不好?”江归越说越激动,甚至把一旁今天买的白玫瑰……好吧,现在已经不能说是白玫瑰了。是红玫瑰被血染成了红色,但是这个红色有些发黑,应该是血迹干了吧,毫不留情的扔了过去,花掉到了地上,花瓣也跟着炸开,然后再被风吹开,就像他们之间……
“滚!我看到你就觉得恶心!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沈钰脸色一点点惨白,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站在原地,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句:
“……我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孤寂又落寞,关门的那一刻,江归终于忍不住,眼泪无声地砸落在枕头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对不起。
我不能带你一起坠入深渊。
只能骗你,恨我,忘了我。
而门外的沈钰,靠着墙壁缓缓蹲下,心脏疼得喘不过气,他不是没有想过江归不是同性恋,自己告白之后会让他觉得恶心……
拒绝他……
离开他……
光是想想就已经疼的说不出话了,但是这一刻真的发生了……
他不知道,病房里的少年,早已病入膏肓;
他更不知道,那句“恶心”,是江归能给他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温柔……
白玫瑰遇血方红,真心遇痛才浓,所以我以骨血为染剂,将纯白爱意,烧成永不凋零的红……
一开始我用真心引你,可后来我用“恶心”赶你,出发点都是因为爱你……
对不起……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