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载赴约》_可恶的老寒腿！！！ - 千字沾秋

日子在叽叽喳喳的讨论里，飞快滑到了运动会前最后几天。

班里的话题几乎被赛事承包了，一下课就热闹得像提前开了场。景深逮着人就撺掇报接力，说要拿第一给班里长脸；叶洛洛抱着报名表来回走动，耐心地登记、提醒大家量力而行，温柔又靠谱。

江归这几天明显精神头很足，大概是抄作业被抓的事情已经彻底翻篇，满脑子都是要在跑道上好好表现。他嘴上说着随便跑跑就行，暗地里却总忍不住拉着沈钰念叨，一会儿说自己起跑快，一会儿又担心中途腿软，活脱脱一只既兴奋又紧张的小狗狗。

沈钰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淡淡提醒一句“别勉强自己”，目光却总会不自觉落在他身上，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乎乎的，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担心。这人一认真起来就容易不管不顾，他怕江归只顾着表现，最后把自己累着。

终于，运动会当天悄然而至。

清晨的风带着一点清爽的凉意，天空敞亮又干净，连阳光都显得格外懂事，不烈不燥，正好适合奔跑。全校学生陆陆续续往操场聚集，彩旗、标语、广播里循环播放的进行曲，把气氛烘得热烈又沸腾。

各班在指定位置站好，人群密密麻麻，喧闹声此起彼伏。江归站在班级队伍里，下意识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沈钰安安静静站着，神色淡然，却像是自带一束光，一眼就能看见。

江归心里瞬间安定下来。

开幕式很快开始，校长讲话、运动员宣誓、彩旗队走过……流程一项接一项，所有人都在期待着真正的比赛开始。

江归攥了攥手心，心跳悄悄加快。

他不仅想跑好，

更想让沈钰，好好看着他。

而站在不远处的沈钰，像是有所感应一般，目光轻轻落了过来，稳稳落在他身上。

风一吹，全场安静一瞬，

下一秒，运动会，正式开始。

操场四周早就被各班的阵地占得满满当当，彩旗被风扯得哗哗响，广播里的音乐和各班的呐喊声搅在一起，热闹得快要把天空掀翻。

他们班找了片视野最好的看台，几个人凑成一小堆，彻底进入快乐摸鱼模式。景深抱着矿泉水吨吨灌，嘴里还在规划等会儿接力赛怎么碾压隔壁班，一副不拿第一不罢休的热血模样。叶洛洛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小本子，一边看比赛一边随手记着点什么，偶尔抬头提醒两句别闹太大声，温柔又靠谱。

江归一屁股挤在沈钰旁边，整个人还处于兴奋到坐不住的状态，一会儿探头看跑道，一会儿转头跟沈钰碎碎念。

“等会儿我跑的时候你可不准走神啊，要一直看着我。”

沈钰“嗯”了一声，声音轻轻的，目光却很诚实地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挪开过。

江归心里甜滋滋的，嘴上还不饶人，故意逗他：“要是我跑第一名，你有没有奖励？”

沈钰侧头看他一眼，眼尾微微弯了点，没直接答，只淡淡丢出一句：“别摔了。”

作者小声吐槽：瞧瞧，关心都这么高冷，典型闷骚。ヾ(´∀｀。ヾ)

周围闹哄哄的，有人在喊加油，有人在吃零食，有人在互相打闹。阳光晒在身上暖烘烘的，少年少女的笑声混着风声，是校园里最不用假装的轻松时刻。江归靠在栏杆上，侧头就能看见沈钰干净的侧脸，忽然觉得，就算等会儿跑不跑第一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很快，广播里开始念项目，终于轮到江归的短跑。

他瞬间精神一振，扒开人群往下走，一边走一边回头，果然对上沈钰的目光。那一眼很稳，像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站上跑道，各就各位。

江归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心跳咚咚地撞着胸口。

发令枪“砰”的一声炸响，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

起跑很顺，速度也拉得很开，风从耳边刮过，周围的呐喊声模糊成一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处在很靠前的位置，只要稳住，第一稳了。

可就在弯道快要进直道的那一瞬间，

一股突如其来的钝痛，毫无预兆地从腿骨深处漫上来。

不是跑步累的酸，

是沉在骨头里的、闷沉沉的疼，轻轻一发力就扯着神经发紧。

江归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脸色微微一白。额……不会又是老寒腿吧！不要啊！

他没敢表现出来，更不敢放慢，硬是咬牙强撑着往前冲，装作一切正常的样子冲过终点线。

传弯那一刻，他几乎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表面看着只是跑累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阵疼有多突兀、多不对劲。

看台上传来景深嗷嗷的欢呼声，叶洛洛也笑着鼓起掌。

江归勉强扯出一个笑，抬手抹了把汗，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投向沈钰。

沈钰没像别人那样激动大叫。

他只是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里，已经悄悄多了一层别人看不懂的、极淡的担忧。

看台上的喧闹一浪高过一浪，江归混在运动员堆里，脸上半点异样都没有，看上去精力十足。只有他自己清楚，大腿深处那阵隐隐的钝痛一直没彻底散去，每跑一步都像一根细针，时不时轻轻扎一下。

他故意忽略那点不适，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碍事，就这一小段，冲过去就结束了。

沈钰坐在看台位置，视线几乎没从他身上移开过。旁人都在兴奋讨论，只有他敏锐地察觉到，江归虽然表面上看很平常，手却紧紧攥着，像是在掩饰什么。闷骚人士的直觉向来很准，沈钰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轻轻蜷了蜷。

作者吐槽：某些人表面高冷淡定，心里早把担心拉满了。(*σ´∀`)σ

江归爆发力本就不错，一直冲在前列，风声在耳边呼啸，周围的人影飞快后退。他咬着牙，把那点隐隐作痛强行压下去，目光死死盯着终点线——再一点，就快第一了。

看台上景深已经站起来嗷嗷喊，叶洛洛也紧张地攥紧了小本子。

就在他即将甩开最后一人、稳稳拿下第一的瞬间——

旁边赛道的选手不知是脚步乱了还是重心不稳，胳膊猛地一甩，身体斜斜一偏，鞋底不轻不重地勾到了江归的后脚。

一下猝不及防的绊拽。

江归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往前踉跄着扑了出去。

“咚”的一声重重砸在跑道上。

全场瞬间安静了半秒，紧接着一片哗然。

景深的喊声戛然而止，叶洛洛猛地站起身。

看台上所有目光齐刷刷扎在那个趴在地上的身影上。

江归趴在塑胶跑道上，手臂和膝盖传来尖锐的刺痛，刚才被强行压住的腿疼瞬间炸开，混着摔倒的剧痛一起涌上来。他咬着牙，一时没能立刻爬起来。

而人群之中，沈钰的脸色第一次彻底沉了下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猛地起身，径直朝跑道方向冲了过去。

江归重重摔在塑胶跑道上，灰尘和细小的颗粒蹭在校服裤上，手肘和膝盖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疼。那一下猝不及防，连带着他原本就隐隐发沉的腿骨一起抽痛，疼得他指尖都蜷了起来。

他第一反应不是疼，是丢人。

这么多人看着，马上就要第一了，居然被人绊倒摔在终点前。

他咬着牙想撑着地面爬起来，手臂一用力，又是一阵刺痛，整个人晃了一下，没能立刻站稳。

旁边闯祸的男生也吓傻了，连忙蹲下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脚滑了，真不是故意的——”

江归皱着眉没说话，脸色有点白，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憋屈。

看台上瞬间炸开了锅。

景深“我靠”一声直接扒着栏杆要往下跳，被叶洛洛一把拉住，急得直跺脚；周围同学也纷纷探头，议论声、担心的声音混在一起。

作者小声吐槽：平时闷得像块冰，一到某人出事，跑得比运动员还快。Ｏ(≧▽≦)Ｏ

裁判和老师也连忙赶了过来，刚要弯腰扶他，就见沈钰已经走到了近前。

他没说什么花哨的话，只是蹲下身，伸手稳稳托住江归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能站吗？”

江归抬头，撞进沈钰的眼睛里。

那人平时总是淡淡的眸子里，此刻清清楚楚写着担心，连眉头都紧紧皱着。

江归心里一软，疼好像都轻了点，逞强地扯了扯嘴角：“没事，就摔了一下，不……”

话没说完，膝盖一软，又往下沉了沉。

沈钰没再给他硬撑的机会，手上微微用力，半扶半搀地将他架起来，动作轻得很，刻意避开了他擦伤的地方。

“别硬扛。”

简单三个字，语气算不上温柔，却格外让人安心。

老师过来简单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特别严重的伤，只是擦伤和磕碰，便让沈钰先扶他去旁边的医务室处理一下。

那个不小心绊人的同学还在不停道歉，江归摆了摆手，也懒得计较，反正也不是故意的。

景深和叶洛洛也匆匆跑了下来，围在旁边一顿关心。

“你吓死我了！”

“有没有摔到头？膝盖要不要紧？”

江归被围着一顿念叨，一边龇牙咧嘴一边摆手：“真没事，小场面。”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腿上那股沉痛感，比摔倒的外伤要难受得多。

沈钰一言不发，稳稳扶着他，慢慢朝医务室的方向走。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一瘸一拐的身影，和紧紧扶着他的人，在跑道旁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一场本该意气风发的冲刺，以跌倒收场。

可对江归来说，好像也不算太糟——

毕竟，第一个奔向他的人，是沈钰

好吧，老寒腿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江归被沈钰半扶半搀着离开跑道，每走一步，膝盖和手肘的擦伤就火辣辣地疼，可比起这些皮肉之苦，大腿深处那股沉闷的、隐隐往下坠的痛感，更让他心里发慌。

他强装镇定，尽量把重量靠在沈钰身上，嘴上还不闲着，硬撑着开玩笑：“完了，本来想跑个第一给你长长脸，结果直接摔成全场焦点，丢死人了。”

沈钰没接他的玩笑，只是扶着他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步伐稳而慢，目光始终落在他微微发颤的腿上，脸色依旧没怎么缓和。

旁边景深还在咋咋呼呼：“那小子绝对故意的！等会儿我去——”

“人家不是故意的。”江归连忙打断，“就是脚滑蹭到了，算了。”

叶洛洛跟在一旁，细心地帮他拍掉身上的灰，轻声叮嘱：“先去医务室消消毒，别感染了，最近几天也别乱跑乱跳了。”

几人一路往医务室走，操场上的喧闹渐渐被甩在身后。阳光明明暖得正好，江归却莫名觉得，刚才摔倒那一刻从骨头里泛起来的疼，和平时运动后的酸痛完全不一样。

不是累，是沉。

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骨头缝里，轻轻一压就闷着疼。

他没敢说。

一来不想让沈钰更担心，二来也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大概就是老寒腿加上摔得狠了点，过两天就好，不是什么大事。

医务室的老师也不是很专业，就只是懂一点医疗的急救吧。于是老师让他坐在床边，先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冰凉的液体流过破皮的地方，江归疼得轻轻嘶了一声，下意识往沈钰那边缩了缩。

沈钰就站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看着，没说话，可指尖一直微微蜷着。

等消完毒、贴上创可贴，老师简单看了看：“看着都是皮外伤，先观察两天，要是还疼或者肿起来，再来检查。”

江归满口答应，心里却悄悄咯噔了一下。

从医务室出来，运动会还在热火朝天地进行，加油声、广播声此起彼伏。景深早就按捺不住，被叶洛洛拉着先回看台帮忙照看班级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反复叮嘱沈钰看好江归。

走道上一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归试着轻轻踮了踮脚，外表看着没什么大碍，只有自己清楚，一用力，大腿深处那股说不清的隐痛就会冒出来，淡淡的，却挥之不去。

他故意装作轻松地晃了晃腿：“走吧，我们也回去看比赛，说不定还能赶上看接力。”

沈钰没动，目光落在他的腿上，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真的不疼？”

江归心头一跳，连忙笑开：“真不疼，就一点点小擦伤，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伤算什么。”

沈钰没再追问，只是扶着他的动作依旧小心。

两人慢慢往看台走，阳光落在江归的侧脸上，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鲜活又明亮。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刚才摔倒时，那股从骨头深处蔓延开来的、陌生又沉闷的痛感，并没有随着伤口处理完毕而消失。

它像一颗被悄悄埋进日子里的小石子，不痛不痒，却真实存在着，在他没留意的角落，轻轻沉了下去。

他甩甩头，把那点莫名的不安压下去。

应该只是摔狠了，过几天就好了。所以还是要多听妈妈的话，冬天穿秋裤啊~

他没看见，身旁一直沉默的沈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极淡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