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沈與皖是被系统一阵持续不断的、带着点焦躁的滴滴声吵醒的。
不是警报,更像是那种“电量不足20%”或者“长期未进行系统更新”的提示音,不尖锐,但执着地往她昏沉的意识里钻。
她皱着眉,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试图屏蔽这噪音。但没用。滴滴声像是认准了她,在她脑海深处不依不饶。
【宿主!宿主!醒醒!有情况!(⊙ˍ⊙)】 系统的电子音终于取代了滴滴声,带着一种“大事不好但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大事”的纠结。
“嗯……” 沈與皖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她昨晚睡得不算好,梦里好像一直在爬一个没有尽头的旋转楼梯,楼梯上铺着会吞噬脚步声的地毯,两边是不断重复的抽象画和花瓶。很累。
【宿主,检测到您携带的移动通讯设备(也就是您那台古董级别的按键式老年手机)电量已彻底耗尽,且最后一次成功充电记录是在72小时前。】 系统用播报末日新闻般的严肃语气说道,【根据本系统对现代社会人类基本生存需求的建模分析,失去即时通讯工具,将导致您与外界(特指苏家内部)联络中断、无法在紧急情况下求救、以及…错过苏苒潍的零食投喂通知等重要信息的风险大幅增加!Σ(っ °Д °;)っ】
沈與皖终于缓慢地睁开了眼睛,眼神空茫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消化掉系统这一长串话。手机?哦,她那个旧手机。黑色的,塑料外壳裂了几道缝,屏幕很小,按键上的数字都快磨没了。是以前社区服务中心搞活动送的,话费套餐也是最便宜的,只能打电话发短信,连个像样的贪吃蛇都没有。
好像…是没电了。那天被接来苏家时,电量就不多,后来一直扔在行李箱角落里,忘了充电。主要是也没想起来要用。在苏家,她不需要联系谁,也没人联系她。
“哦。” 她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准备继续睡。没电就没电吧,反正也没什么用。苏苒潍送零食会敲门,不需要通知。迷路了…就慢慢找,或者原地躺着。求救?向谁求?求什么?
系统:【……宿主!这不是‘哦’一声就能解决的问题!(╯‵□′)╯︵┻━┻】 它感觉自己像个操心老父亲,对着一条躺在干涸河床里还觉得挺凉快的咸鱼徒劳呐喊,【现代人没有手机会很麻烦的!而且您现在是苏家的小姐!用那种随时可能散架的老年机,不符合身份!万一被苏昕澜或者萧挀鈞看到,又要嘲笑您!虽然您可能不在意,但本系统听着难受!(´-ι_-`)】
沈與皖把被子拉高,盖住耳朵(虽然对脑海里的声音没用)。嘲笑?苏昕澜哪天不找点茬?至于萧挀鈞……他眼里除了自己和苏苒潍,还能看见别的?手机?他大概会觉得那是她为了吸引注意的又一种行为艺术吧。
就在系统和沈與皖进行着单方面的、关于“手机必要性”的无效沟通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声音很轻,两下,停顿,再三下。规律,克制,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礼貌。
但她不想动,假装没听到好了。
门外的人等了几秒,没有离开,也没有再敲。就在沈與皖以为对方走了,稍微放松时——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物件滑入门下的声音响起。
沈與皖:“?”
她终于慢吞吞地坐起来,看向门口。地毯上,靠近门缝的地方,多了一个扁平的、深灰色的硬质纸盒。盒子没有任何logo或装饰,看起来朴素得有些过分。
系统立刻进入警戒模式:【警告!检测到不明物体投放!已扫描!纸盒材质为高级防撞纤维板,内部物品…疑似电子设备?能量反应微弱。无爆炸物或生化危害特征。但来源不明!建议宿主谨慎!不要靠近!本系统已启动防御性分析协议!(`へ´*)】
沈與皖盯着那个灰盒子看了几秒。电子设备?苏苒潍送零食会用漂亮的藤编篮子,苏惥濯或者王姨送东西会直接让佣人拿进来或者叫她下去。这种悄悄塞门缝的方式……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门边,蹲下身,捡起了那个盒子,走回床边坐下,手指摸索着盒盖边缘。
没有胶带封口,只是简单的扣合,她轻轻一掰,盖子就开了。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部手机。
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些花里胡哨的旗舰机型,甚至没有明显的品牌标志。机身是哑光黑的,线条简洁利落,屏幕边缘极窄,拿在手里分量适中,触感冰凉细腻,像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金属或陶瓷。
手机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同样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色便签纸。
沈與皖拿起便签纸,打开。上面只有一行打印体的小字,墨色很淡:
「新号码已预存。旧卡在盒内。苏。」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解释。
苏?
苏家这么多人,是哪个“苏”?
系统已经对那部手机进行了快速扫描,结果让它有点卡壳:【宿主…这部手机…嗯…配置很奇怪。本系统能检测到基础通讯模块、网络连接模块、定位模块(精度异常高)、以及一个…加密等级极高的未知内置程序。操作系统是深度定制的,非市面常见版本。外壳材质含有微量防弹纤维和电磁屏蔽涂层…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民用手机!(゚Д゚≡゚Д゚)】
沈與皖拿起那部黑色的手机,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屏幕瞬间亮起,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屏幕是深邃的黑色,没有任何预装的花哨壁纸,只有最简洁的时间、日期显示,和几个基础功能图标。甚至连应用商店的图标都没有。
她试着划动了一下,界面流畅得像是手指在冰面上滑动。她点开通讯录,里面只有一个号码,没有存名字,只显示着一串数字。她又点开短信,收件箱和发件箱都是空的。
干净得像一部刚出厂、被格式化过无数次的新机。但系统却说它“配置奇怪”、“不普通”。
“是苏惥濯?” 她在脑海里问系统。大哥做事一板一眼,送个手机用打印纸条,好像也说得通?而且他看起来就像会用这种冷冰冰、高配置电子设备的人。
系统:【可能性37.2%。但苏惥濯通常会通过王姨或直接找你,不会用这种…隐蔽的方式。而且这手机的定制程度,不太像常规商务风格。更像是…特工或者保密行业用的?(´⊙ω⊙`)】
“苏昕澜?” 那个暴躁顶流?他会这么细心?还“苏”?他大概会直接扔个最新款镶钻的手机过来,再附赠一句“别再用那个破玩意儿丢苏家的脸”。
系统:【可能性低于5%。风格不符,且他此刻应该在外地拍广告,能量波动信号不在宅内。】
“苏茟亊?” 四哥倒是可能搞到奇怪配置的东西,但动机呢?为了观测“手机对宿主行为模式的影响”?
系统:【可能性22.1%。但便签打印体过于工整,缺乏苏茟亊特有的、带着实验注释风格的随意感。而且他更可能送你一个改装过的、能监测心率血压的‘健康手机’。】
“苏祯嘏?” 五哥心思难测,倒是有可能。但“苏”这个署名,对他而言是不是太简单直接了点?
系统:【可能性28.5%。他的行为模式难以用常理预测,无法排除。】
那……还有谁?
沈與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身影。总是出现在阴影里,眼神让人不太舒服,标签是【自由职业(高危),心机,莫挨老子】的三哥——苏栄旭。
会是他吗?
他看起来最不像会关心她有没有手机用的人。而且“自由职业(高危)”,系统之前就语焉不详。能搞到这种“配置奇怪”的手机,似乎…也说得通?虽然动机成谜。
沈與皖拿着手机,想了想,又看了看那张只有打印体“苏”字的便签。算了,懒得猜。反正有手机用了,还是新的,不用充电,盒子角落里也配了同样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无线充电座,屏幕大,看着不费眼。
她把自己的旧手机从行李箱角落翻出来,抠出那张用了很多年、边缘都磨损了的SIM卡,按照新手机的卡槽说明(非常简洁,差点没找到开口)插了进去。开机,搜索信号,很快连接上。
她把旧手机扔回行李箱,拿着新手机摆弄了两下。除了打电话发短信,好像也没别的可做。她点开设置,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关掉了所有可能发出声音的提示,然后把语言设置成最简模式。
最后,她看着通讯录里那个唯一的号码,想了想,点开新建联系人。
输入什么名字呢?
“苏?”太笼统,“送手机的?”好像不太礼貌……
算了,她直接输入了一个标点符号:
「? 」
保存。
好了。这样就算对方打来,她也知道是“问号”先生/女士,不至于完全摸不着头脑。虽然她大概率不会主动打。
她把新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和那瓶抗抑郁药并排。黑色的机身,在深色木质的柜面上,几乎要隐形。
系统还在那里嘀嘀咕咕,分析着手机里那个“加密等级极高的未知内置程序”可能是什么,是监控?是保护?还是别的什么?但以它目前的权限和能力,根本无法破解,只能干着急。
【宿主,这部手机来历不明,功能可疑,建议暂时封存,等本系统进一步分析……】 系统苦口婆心。
“能用就行。” 沈與皖重新躺回床上,拉过兔子玩偶抱着,“旧的坏了。” 虽然是她自己忘了充电。
系统:【……】 它觉得宿主的“实用主义”和“低欲望”简直是对它“风险评估本能”的终极挑战。
临近中午,沈與皖在系统提心吊胆的导航摸下了楼,准备去餐厅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直接拿回房间吃的简单食物。她实在不想在餐桌上应付可能出现的任何人。
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就遇到了似乎正要上楼的苏昕澜。他今天穿了件扎眼的亮黄色卫衣,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但浑身那股“别惹我”的气场隔着几米都能感受到。他边走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手指划得飞快,眉头紧锁,嘴里还低声骂着什么“废物团队”、“公关吃屎的”。
一抬头,看到慢吞吞挪下来的沈與皖,苏昕澜脚步顿住,帽檐下的眼睛扫了她一眼,眉头皱得更紧,像是看到了什么碍眼的东西。但这次,他没像以前那样直接开口嘲讽,只是目光在她空着的双手和简单到寒酸的家居服上停留了一瞬,忽然硬邦邦地开口:
“喂。”
沈與皖停下脚步,抬眼看他。系统标签亮起:【二哥苏昕澜,顶流明星,暴躁,嘴欠,状态:烦躁,疲惫,似乎还有一丝…别扭?】
“你……” 苏昕澜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别开脸,声音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出来,“那什么…你手机是不是坏了?还是根本没手机?” 他想起来,好像从来没见她用过手机,联系她都只能让王姨去敲门。
沈與皖点点头:“嗯,坏了。” 旧手机没电,等于坏了,没毛病。
苏昕澜“啧”了一声,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嫌弃她的废柴。他烦躁地抓了抓帽子下的头发,然后像是下定决心般,快速说道:“我让助理下午送个新的过来。最新款,颜色…你自己挑。别再用那种破烂,丢人。” 说完,也不等沈與皖反应,迈开长腿,噔噔噔上楼去了,背影都写着“麻烦”和“赶紧完事”。
沈與皖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慢吞吞地继续往下走。
系统在她脑海里幽幽道:【宿主,苏昕澜要给你送手机,但你已经有了,还是部‘谜之手机’。】 它顿了顿,【本系统预测,下午您可能会收到两部手机,这算物资过剩吗?( ・◇・)?】
沈與皖:“哦。” 多一部就多一部吧,可以换着用?或者当备用?虽然她可能连一部都用不完电。
午餐时,在餐厅偶遇了苏苒潍。苏苒潍听说她想要拿点简单食物回房间吃,立刻体贴地让厨房准备了一份营养均衡又方便携带的轻食盒,还放了两包她喜欢的番茄味薯片进去。
“对了,與皖,” 苏苒潍像是忽然想起来,柔声说,“我昨天看到你好像在用一部很旧的手机?需不需要我陪你去选一部新的?或者我让熟悉的店员送几部过来给你挑?现在很多智能机都有方便的功能,比如定位导航啊,语音助手啊,或许对你有帮助。” 她眼神里是真切的关心。
沈與皖抱着食盒,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她有了,虽然不知道是谁给的。
苏苒潍也不强求,温柔地笑了笑:“好吧,如果需要随时告诉我。”
下午,沈與皖午睡刚醒,王姨就敲响了房门,手里拿着一个印着某知名国际数码品牌logo的精致礼品袋。
“二少爷让送过来的,说是给您的手机。” 王姨把袋子放在桌上,态度恭敬。
沈與皖打开袋子,里面果然是一部最新款、最高配置的旗舰手机,颜色是当下最流行的“冰川银”,闪闪发亮,配件齐全,还附赠了一个镶嵌着碎钻的手机壳,风格非常“苏昕澜”。
她拿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太闪了,看着累眼睛。而且系统已经检测过了,就是一部正常的、昂贵的民用手机,除了贵和闪,没有其他特别之处。
傍晚,她抱着兔子玩偶,坐在房间的飘窗上发呆,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边,床头柜上,一黑一银两部手机并排放着。黑色的那部安静得像块墨玉,银色的那部在暮色中流转着细微的、冰冷的光泽。
系统还在纠结黑色手机:【那个加密程序绝对有问题!宿主,本系统用了一下午时间,尝试了三百六十五种虚拟渗透方式,连它的防火墙外皮都没蹭破!这技术力太反常了!赠送者到底想干什么?监控您?保护您?还是把您当成什么任务的中间节点?(`Δ´)!】
沈與皖拿起那部黑色的手机,点亮屏幕。干净简洁的界面,唯一的那个号码,标注着「?」。
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问系统:“能查到,这个号码的机主信息吗?”
系统立刻来了精神:【本系统试试!虽然民用网络数据库可能查不到这种定制机的深层信息,但可以尝试关联信号基站和注册信息……】 它运作了几秒钟,然后,电子音变得有些古怪,【宿主…这个号码…是全新的、未在任何公开渠道登记过的‘空白号码’。但它的信号接收和发射特征…本系统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能量波动残留…和前几天在宅邸内某个‘低存在感高威胁目标’的轨迹有短暂重合……】
低存在感高威胁目标?
沈與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苏栄旭站在阴影里的样子。
“是苏栄旭?” 她问。
系统没有直接肯定,而是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充满困惑的电子音嘀咕:【可能性提升至78.9%。但动机…无法分析。保护?观察?还是…顺手?他那种人,会‘顺手’给刚回家、几乎没说过话、还疑似有病的妹妹送一部特制手机吗?( ˘•ω•˘ )】
沈與皖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她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动机?
她连苏栄旭具体长什么样都记不太清,只知道标签是【三哥苏栄旭】,很危险,要远离。
但他却送了她一部手机。一部看起来不普通,用起来很顺手,还解决了她通讯问题的手机。
So?何意味(ᯣ_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