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归居

夜色将整座房子裹得安安静静。

宽大软和的床榻上，被褥堆叠得蓬松。

圣羽翼王沉沉睡熟，一头柔顺的紫发散落在枕间，几缕发丝垂下来，落在颈侧。平日里身为王者的锐利尽数敛去，长睫安静垂落，背后巨大的羽翼也完全收拢，叠在身后，羽毛的轮廓在昏暗中柔和朦胧。

伊里斯侧躺在一旁，雪白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搭在白皙的脸颊。他睡得浅，半宿之中几度朦朦胧胧转醒。

身侧就是圣羽翼王温热的躯体。

这是很少有的光景。往日二人总是在圣殿、议事厅堂相见，被身份、责任层层束缚，像这样安安稳稳同榻而眠，只属于私人的夜晚，十分难得。

伊里斯缓缓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微光摇曳的夜灯，淡淡的光晕漫开，刚好勾勒出圣羽翼王的侧脸。褪去王冠与华服，此刻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翼之王者，仅仅是属于自己身边的人。

伊里斯微微抬起身，手肘撑着床褥，悄悄偏过头凝望他。

紫发衬得他面容轮廓深邃，睡梦中的呼吸平稳绵长。大概是睡得安稳，圣羽翼王无意识地向这边靠过来，手臂轻轻搭在了伊里斯的腰侧，力度不重，却牢牢地将人圈向自己。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伊里斯身子微僵，耳尖悄无声息染上一层薄红。他本想轻轻挪开一点，可腰间手腕的温度实在让人安心，便停下了动作。1

他索性微微躺下，没有挣开那只环住自己的手臂。雪白的发丝和对方的紫发，在同一个枕上交错纠缠在一起。

白日里，圣羽翼王总是从容克制，行事周全，极少流露私人的情绪。只有熟睡之后，才会卸下全部伪装，流露出这般不加掩饰的依赖。

伊里斯指尖微微动了动，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拂开落在翼王额前的几缕紫发。指腹擦过他微凉的额头，动作轻得几乎不敢用力，生怕惊扰了对方的睡眠。

圣羽翼王似乎感受到这份触碰，睡梦中发出一声极浅的闷哼，手臂收得更紧，将伊里斯往怀中带了带。

伊里斯猝不及防，整个人贴向他的胸膛。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独有的翎羽淡香。

“……唔。”伊里斯闷声喘了口气，脸颊微微发烫。

他挣扎了小小一下，没有挣脱，最后也只能认命地放松肩膀，乖乖窝在他怀里。

窗外夜色渐淡，天边已经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离破晓已经不远。

明明是在自己的居所，此刻却被另一个人牢牢拥住。过往无论遭遇多少风波，他向来习惯独宿，早已习惯枕边空无一人。如今身侧多了一个人的重量与温度，陌生，却又奇异的让人贪恋。

伊里斯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睡颜。白日里所有的对峙、操劳、重担，在此刻都暂时远去。

他慢慢闭上眼睛，往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雪白的长发散满对方的肩头。

原本浅浅的睡意，再度缓缓涌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

天光一点点透过窗纱渗进屋内。

圣羽翼王先一步苏醒过来。

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他第一时间便察觉到怀中人的存在。低头看去，伊里斯还在沉睡，长长的眼睫安静垂着，雪白的发丝乱糟糟蹭在自己的衣襟上，呼吸均匀柔和。

少年睡得很沉，眉头舒展，没有半分平日里那份清冷疏离的模样。

圣羽翼王放缓呼吸，舍不得轻易挪动，怕惊醒怀里的人。他垂眸，目光细细描摹伊里斯的眉眼，手臂依旧保持着环住他腰侧的姿势。

过了片刻，伊里斯才悠悠转醒。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眼皮。刚睡醒的瞳色带着朦胧的水汽，一抬眼，就撞进圣羽翼王沉沉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

伊里斯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正整个人窝在对方怀中，腰上还箍着对方的手臂。他脸颊骤然升温，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开。

可圣羽翼王没有松开，反而微微低头，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醒了？”

伊里斯别开视线，雪白的耳尖红得明显，小声嘟囔：“……你抱得太紧了。”

圣羽翼王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手臂稍稍松了些许，却依旧没有放开，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腰侧的衣料。

“昨夜睡得不安稳，下意识就想把你护好。”

屋内晨光温柔，枕头上白紫两色发丝交叠散落。远离朝堂纷扰，在伊里斯的小小居所之中，清晨的时光，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伊里斯沉默片刻，没有再躲闪，微微侧过头，轻轻抵在了圣羽翼王的肩头。

“天亮了。”

“嗯。”圣羽翼王轻声应道，“还可以再歇一会儿。”

窗外晨雾漫过屋檐，房间里安谧，只有彼此交叠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