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落霞涧。
入秋的风裹着碎雪,刮在裸露的石面上簌簌作响,涧底积着半尺厚的冰碴,踩上去咯吱轻响,在这死寂的深涧里,竟成了唯一的活气。
十三缩在背风的石缝里,粗麻短打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裹着单薄的身子,指尖却依旧稳当。她正用一块磨尖的黑石,小心翼翼剔着掌心里一截枯骨上的残泥。
这截骨不过指节长短,呈淡淡的玉色,埋在冰泥里不知多少年,被她昨日寻食时偶然刨出,入手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意,与这寒涧的彻骨冷意截然不同。
十三没有名字,打记事起,便在这落霞涧讨生活。涧外是北荒散修的地界,弱肉强食是规矩,像她这样无门无派、无依无靠的孤女,能活下来,全靠一身野劲和比耗子还灵的警觉。她以涧中冻硬的野果、藏在石下的寒鱼为食,以避寒的石缝为家,数着日月,便把自己叫成了十三。
今年是她在落霞涧的第十三个年头。
指尖的枯骨被剔得干净,玉色莹润,在微亮的天光下,竟隐隐有细如发丝的纹路流转。十三捏着枯骨,凑到鼻尖轻嗅,没有腐味,只有一股清冽的草木气,像极了涧顶那几株只在暖春开一瞬的忍冬花。
她不懂什么修仙问道,只知这骨头古怪,寻常枯骨经了北荒的寒冻,早该脆如琉璃,一捏即碎,可这截骨,她昨日用黑石敲了数次,竟连一道白痕都未留下。
正摩挲着,石缝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着粗嘎的交谈,由远及近。
十三眼睫骤颤,瞬间将枯骨攥进掌心,指尖用力到泛白,身子贴着冰冷的石壁,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落霞涧虽偏,却也偶尔有散修路过,或是寻药,或是躲仇,这些人眼里,像她这样的孤女,与涧里的寒鱼野果,并无两样,若是遇上心善的,或许能赏一口吃的,若是遇上心狠的,便是填了沟壑的冤魂。
“妈的,那株凝霜草竟被人捷足先登了,老子追了三天,竟让那小兔崽子跑了!”粗哑的骂声砸在冰面上,带着戾气,“这落霞涧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我们,还有谁会来?”
“许是涧里的野东西吧,听说这涧里住着个孤女,活了十几年,莫不是她摘了?”另一道声音稍细,却也透着阴翳,“管她是谁,搜一搜便是,若是真在她手里,凝霜草归你,那丫头归我,也好解解闷。”
脚步声越来越近,冰碴被踩得咔咔作响,两道黑影出现在石缝外的空地上,皆是披头散发,衣着破烂,腰间别着锈迹斑斑的铁剑,周身散着淡淡的浊气,是最低阶的炼气三层散修。
十三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掌心的枯骨却忽然传来一丝温热,顺着指尖漫入经脉,那股因恐惧而起的慌乱,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她贴着石壁,缓缓挪动身子,石缝深处更暗,也更窄,堪堪能容下她的身子,外面的人若是不仔细看,绝难发现。
“这石缝倒多,挨个搜!”
粗哑的声音落下,一道黑影便朝十三藏身的石缝走来,铁剑鞘擦着石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十三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抠着石壁上的凸起,指甲缝渗出血丝,混着冰碴,又冷又疼。她看着那道黑影的脚越来越近,靴底的泥污蹭在冰面上,离石缝只有三尺之遥。
就在这时,掌心的枯骨忽然猛地一热,一道极细的玉色流光,顺着她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没入石壁。
下一秒,那道黑影脚下的冰面突然炸裂,数道冰棱凭空生出,直刺他的脚踝!
“嘶——”黑影猝不及防,被冰棱刺中,疼得龇牙咧嘴,踉跄着后退,“妈的,这鬼地方的冰还成精了?”
另一道黑影闻声赶来,看着地上的碎冰,眉头皱起:“古怪,这落霞涧的冰常年不化,怎会突然炸裂?”
“管它娘的,这鬼地方晦气,凝霜草没找到,还弄了一身伤,走!再寻别处,若是遇上那孤女,定要扒了她的皮!”
两道黑影骂骂咧咧地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涧口,落霞涧又恢复了死寂,只剩风吹过冰面的呜咽声。
十三瘫坐在石缝深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贴在石壁上,又冷又黏。她缓缓摊开掌心,那截玉色枯骨静静躺在掌心,温意依旧,只是那细如发丝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些许。
她看着枯骨,眼里满是茫然,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活了十三年,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怪事。
这截骨头,定不简单。
十三小心翼翼地将枯骨塞进贴身的粗麻布袋里,贴在胸口,那点温意透过布料传来,暖了冰凉的胸口。她撑着石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冰碴,目光望向涧顶。
涧顶的天光,比之前亮了些许,碎雪停了,露出一角淡蓝的天。
她在落霞涧活了十三年,看惯了生死,懂的只有活下去。可今日这截枯骨,这突如其来的冰棱,像一道微光照进了她漆黑的世界,让她第一次生出了一个念头——
这北荒,这天地,或许不止眼前的冰碴和石缝。
她攥紧了胸口的布袋,转身走出石缝,踩着冰碴,朝涧底更深处走去。那里有她藏起来的野果,还有一处常年冒着微温的温泉,她要先活下去,再弄明白,这截枯骨,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风又起了,却不再似之前那般刺骨,十三的身影,在冰天雪地的落霞涧里,瘦小却挺拔,一步一步,踩在冰碴上,留下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风吹来的碎雪,轻轻覆盖。
唯有胸口那一点温意,始终未凉。
我可以帮你梳理这一章的核心伏笔(枯骨来历、十三的体质伏笔等),也可以直接续写第二章的剧情,需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