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谷那一场误会,成了一道扎扎实实的墙。
没有吵架,没有翻脸,只有突如其来的、彻彻底底的沉默。
一天,两天,三天……
日子安静得可怕,不知不觉,竟撑到了第十一天。
创下了他们十七年来,冷战时长的最高纪录。
郁榆表面依旧正常上课、吃饭、帮祁逸整理线索,和身边人说说笑笑,看上去和从前没两样。
只有甄臻看得出来,她瘦了一点,眼底总藏着淡淡的倦意。
她开始睡不好。
夜里一闭眼,就是周诣涛转身就走的背影,是他冷淡的眼神,是走廊里擦肩而过时,他连余光都不肯给她的模样。
她委屈,又不服气。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明明只是在帮朋友,明明和祁逸干干净净。
为什么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好几次,她握着手机,点开和周诣涛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
想说“你误会了”,想说“我和他只是朋友”,想说“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可最后,都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气。
她骄傲,也别扭。
她怕自己先低头,就输了。
更怕自己开口,得到的是更冷漠的回应。
白天在学校,她故意装作不在意。
周诣涛和朋友在球场打球,引得一群女生尖叫,她就故意和祁逸讨论漫画,笑得更大声。
周诣涛路过教室,她就立刻低头做题,假装没看见。
她把所有的不安和难过,都藏在强硬的伪装底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他从窗前经过,她的心跳都会乱一拍。
每次听见别人提起他的名字,她都会下意识竖起耳朵。
每次看见他和别的女生说笑,她心里都会闷闷地发疼。
她渐渐明白,这种疼,不是朋友之间的失落。
是占有,是不安,是怕被取代。
是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喜欢。
而这一切,周诣涛全都看在眼里。
他比谁都清楚,郁榆在逞强。
他看得见她假装不在意时,微微绷紧的肩膀。
看得见她望向球场时,一闪而过的低落。
看得见她夜里亮到很晚的灯。
他心里比谁都煎熬。
理智一遍遍地告诉他: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只是善良,她有她的理由。
可情绪死死拽着他:她抱了别人,她眼里没有你,她不要你了。
他开始用忙碌麻痹自己。
拼命打球,拼命刷题,拼命和朋友打闹,把日子填得满满当当,不让自己有空去想她。
可只要静下来,脑子里全是她。
他会在课间,假装不经意地站在走廊,往文科班望。
会在放学时,骑车跟在她后面一段,看着她平安进小区才离开。
会在深夜,盯着对面她的窗户,直到灯灭,才敢关灯睡觉。
他嘴硬,死撑,绝不主动。
可每一次沉默,都在消耗他的勇气。
他怕一开口,就暴露所有的狼狈,
怕一问,就得到他不想听的答案,
今天是双方冷战的第十一天,也是两家约好聚餐的时间。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两家人就习惯一起吃饭,像一家人。
往常这一天,郁榆和周诣涛会在饭桌上斗嘴,抢菜,互相嫌弃又互相照顾。
可这天,安静得反常。
郁榆低头扒饭,一言不发。
周诣涛玩手机,眼神冷淡,全程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没有斗嘴,没有抢菜,没有眼神交流。
空气安静得尴尬。
两位妈妈对视一眼,心里门儿清。
郁榆妈妈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周诣涛妈妈,挑眉。
周诣涛妈妈回了个眼神,嘴角憋着笑。
无声交流:
——赌五毛,绝对吃醋。
——我赌一块,这俩快撑不住了。
大人们不动声色,照常聊天、夹菜,把一切看在眼里。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多年。
等两个笨蛋,从青梅竹马,走到心动喜欢。
饭桌上,郁榆悄悄抬眼,看了周诣涛一眼。
他刚好也看过来。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慌乱移开视线,耳朵一起发红。
明明只有一瞬,却像过了很久。
郁榆低下头,心口怦怦跳。
她忽然觉得,这场冷战,好像快到尽头了。
她撑不下去了。
她不想再和他陌生,不想再和他沉默,不想再和他,只是竹马。
周诣涛握着筷子,指尖微微发紧。
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心里那层坚硬的冷漠,一点点裂开。
他心疼了。
心疼她委屈,心疼她难过,心疼她和他一样,在硬撑。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再等一等。
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等他放下所有骄傲,去问清楚,去解释清楚,去告诉她所有藏了十几年的话。
窗外夜色渐深,屋内灯光温暖。
两个少年少女,低着头,藏着心事。
冷战还有最后一步,
只差一个夜晚,
只差一句坦白。